水面上與水面下

座頭鯨的歌聲隨海水起伏
穿入我的夢
他本來叫我自己回去
可是他拿出車鑰匙像敲響天使鈴鐺，不，他陪我一起回家
我拿出我脫了殼的手機
像卸下貝殼露出嫩肉的寄居蟹
全心信賴
跟他走

三合院的廣場上
人們戴著墨鏡站著
把自己站成恐懼真實的柱子
把夜色看得深茫漆黑無數怪物在黑暗中隱藏
我說 摘掉你們的眼鏡吧
你們以為的怪物是天空的星辰在閃爍

我們發動油門
像座頭鯨在海上唱歌
他帶著我乘夜色離開三合院
它張著大嘴吐出腐爛氣息
沿途星星在指路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手機的號碼鍵裏
無數隻手臂探出
對準我的耳朵
手肘揮舞拳頭
手指灌下毒汁

眼睛罩上黑霧
耳朵嗡嗡作響
他們不要我接上真實世界
只要週刊的假倫理性和不屑
消費世界
吃到飽餐廳把空虛無盡吃下
把自己包在殼裡
和穩定的工作穩定的人黏在一起
沒剝開的菱角都很鮮香
這就是美滿人生 幸福的基礎
有個殼 掩蓋一切
當然不會有任何爛泥從打開的菱角瀉出
車子在路上不會壓死蝸牛
每日規規矩矩的啼叫
一隻雞怎麼會扭曲個性？
命運怎麼會苛待它？
一隻雞只要按時報到和生蛋
這就是所謂創造性
你不能這樣創作嗎？

他晃動車鑰匙如天使鈴鐺
散去一切陰霾
擊碎所有扭曲的拳頭手指還有關於那些該死的雞和叫聲
他說讓我們找個新家吧
坐上車
滑入永恆的夜色
只要扶住勇氣
終會找到真正的家

星光閃爍
座頭鯨的歌聲隨海水起伏
引領前行
他帶著我走出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