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戈爾德斯的劇作 "西堤"裡，法克是個很有自信，聰明狡猾，打定主意要把克萊兒馬子拐到手的男人。而且他知道他辦得到。

我演法克。聰明的部份，劇情台詞都寫好了，問題只是：我不是男人。不過老師說沒關係，只要把慾望的部分表現出來。所以我心裏就把自己當成女同志，老是色瞇瞇地看著我的對手，任想像力奔馳。雖說如此，想像力也一直都邁不遠。

晚上看六呎風雲第四季，裡面的克萊兒(真巧，也是這個名字!)只差一步就跟女生發生關係。人家譏笑她：你連她下面都不敢摸 !

克萊兒訕訕地，嘴硬答道：我沒有不敢，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做。

昨晚的夢裡，我昭告全世界：其實我喜歡女人! 這就是所謂，演員扮演的角色豐富演員自身生命，這個意思吧？

我國二的時候，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班，好幾條走廊彎過去繞過來的對面，有一個高高壯壯，很男人味的女生。人緣很好，打籃球，每次出現，後面總是跟了幾個人，前後簇擁，總之就是女校裡會有很多人喜歡的，那種女生。

已經不記得為什麼，怎麼開始的，總之有一天她說要跟我交朋友。

我從小就很獃，愣頭愣腦的﹕好啊。交朋友就交朋友。幹嘛這麼慎重?

無意間我說，星期日下午在余光的音樂節目片尾看到外國男歌手的一首歌，歌聲有些沙啞，旋律好神秘好有魅力，好好聽好好聽好好聽~~喔! 可是來不及看到那個歌手那首歌名。她想了想，回家帶了張cd和隨身聽來放：是這一首嗎?

是史汀的"Russians".

對對對!妳怎麼知道?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望著她。

她傻傻地摸摸頭笑了笑：聽你形容的嘛!

老天，我有形容什麼嗎?那幾個莫名奇妙隨隨便便的形容詞就能讓她找著這首歌?

她的哥兒們總是陪她一起來，一旁站著用很有興味的眼光盯著我們瞧，很促狹地。沒有幾次，我開始覺得尷尬。下課時間，一個隔壁隔壁隔壁班的女生，繞過好幾條長長的走廊跑到我們班來找我說話，一天來個好幾次，而且總是帶著哥兒們。我覺得好害羞喔!

有一天她請人拿玫瑰花過來給我，好大一束。

我看著那束花，那個人，送花的雙手伸在半空中，不遠處同學們竊竊私語著，數十雙眼睛盯著我們。我臉紅到脖子上，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生氣起來。

我不能收。

收下嘛。那個被派來的哥兒們笑笑的。

我不能收。

她尷尬起來：嗯，這個，收下嘛，沒什麼的。

我不能收。

她搔了搔頭，一副非常煩惱和為難的神氣：只不過是一束花。

我不能收。

她不停地變換著站立的姿勢。終於，嘆著氣回去了。

十分鐘後另外一個人氣喘吁吁的跑來找我：嗯，我們班的那個某某某剛剛打碎玻璃受傷，你可不可以過來看一下?

我心裏面亂糟糟的，耳朵里只有受傷了受傷了受傷了這幾個聲音不斷走音的大合唱，我著急地奔跑著，穿過彎彎曲曲一條又一條對過的走廊，來到好遠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班，在門口停下來。

一切好像被凍結在時光中，全班同學安安靜靜，沒有人亂動亂說話，當我停下來，急促的呼吸聲，才好像打破了這一片沉靜，全體同學一起回到了現實，所有眼睛一起望向我，他們開始竊竊私語。

而那個女生，還有她的好朋友，面對著教室內側，背對著我所在的門口。面前的玻璃窗破了個大洞，附近都是玻璃碎片。那位好朋友正在說些什麼，而她像電視劇裡的男主角，以一種非常孤傲倔強的姿勢站著，一言不發。

然後她轉過身來，酷酷的走向我，到我面前，酷酷的停下來，低頭看著我。我們就這樣站在門口。

她眼睛裡有受了傷，卻假裝若無其事的神氣。

你還好嗎?我說。

還好啊。她抿著嘴角，沒有多說。

妳手上都是血。

這沒什麼。

我拿起她的手來看，她拒絕了。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們就這樣繼續站著，沒再說第二句話。

也許她想跟我說什麼，也許她期待我說些什麼，但是她沒說，我也沒說。


以後的事我就記不得了。總之她似乎沒再來找過我，日子又恢復平靜，再也沒有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班同學出現。只不過，每次當我聽到史汀的"Russians"那首歌，總是想起那個女生。雙魚座，很溫柔很細膩，雖然看起來像男生，其實內裡卻非常柔弱女性，甚至有點太敏感了。僅只是那麼少的相處時間，相處起來都覺得有點累。那是我第一次認識的雙魚座。

後來史汀拍了一部電影，科學怪人之類的片，我還興沖沖地特地跑去看。看完之後非常失望。真是徹底超級無聊難看的片子。我恨恨的跟和我一起去的女同學說。

我國中高中，因為唸的是女校，所以接觸到許許多多溫柔細膩的女生，或者打打鬧鬧、愛得死去活來的一對對。把一切都看夠了，女生有那些種類，相處在一起會怎麼樣，可能發生什麼事，覺得已經了解得不能夠再了解了。

這一次參加工作坊，全部是女生的上課，和一些年紀比我小很多，非常任性的女生相處，忽然好像回到了我的女校時代。只是，我早已忘記了那些，告小狀、背後說小話、耍心機、小鼻子小眼睛的女生小手段，一個沒防備，措手不及，狠狠吃了好大一記悶虧。

卻是因為這個劇本，也懷念起國高中的那些女生們，以及那個很溫柔的雙魚座。
嗨，雙魚座的女生：如果當時我能對妳更溫柔一點，該有多好？

Russians
Written by Sting (& Sergei Prokofiev!)
In Europe and America there's a growing feeling of hysteria
Conditioned to respond to all the threats
In the rhetorical speeches of the Soviets
Mister Krushchev said, 'We will bury you'
I don't subscribe to this point of view
It'd be such an ignorant thing to do
If the Russians love their children too

How can I save my little boy
From Oppenheimer's deadly toy?
There is no monopoly on common sense
On either side of the political fence
We share the same biology
Regardless of ideology
Believe me when I say to you
I hope the Russians love their children too

There is no historical precedent to put
Words in the mouth of the president
There's no such thing as a winnable war
It's a lie we don't believe anymore
Mister Reagan says 'We will protect you'
I don't subscribe to this point of view
Believe me when I say to you
I hope the Russians love their children too
We share the same biology
Regardless of ideology
What might save us, me and you
Is if the Russians love their children 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