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有一扇窗戶是很重要的 200507

小如站在家樂福賣場的墨水夾部門，等了好久，朋友一直都還沒有出現。

燈光白慘慘的，眼前好多人晃來晃去，並不是覺得頭暈或人太多什麼的，星期一的晚上，比起例假日當然算很空閒，她卻覺得到處都是人，左邊右邊，前面後面，冒出來晃過去，硬生生切斷她的視界，盲流四處衝撞。

冷氣很強，她卻覺得又悶又濁，更糟糕的是，稠稠軟軟的吸不太動。

真想趕快離開，到外面去，好好吸一口新鮮空氣。

可是朋友還沒出現。

跑到哪裡去了呢？說好只是買個墨水夾而已，墨水夾，找到架子，把它從灰色掛勾上拿下來，交給櫃檯，掏出錢付帳，能花多少時間呢？那麼難估算嗎？怎麼現在還不出現，自顧自的把我丟在這裡呢？

小如不禁後悔沒帶手機在身上。多笨啊，本來是一通電話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我卻讓自己在這裡無可奈何。

一定是顧著挑選什麼東西忘了時間，又以為我自己會找樂子。沒錯。只是我今天特別覺得有點不舒服。

小如開始往前走，一處一處的去找朋友。你在哪裡呀?快出現快出現!

家樂福真大。她早就知道。幸好大部分的動線，櫃子的擺設，都是筆直通透，視線無阻礙向前延伸的。她循著中心走道，頭往左轉轉，往右看看，也就好像都看過一遍了。

只是卻沒有找到朋友。

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也許他也跑去找我說不定。

小如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又走回墨水夾部門。沒有。一片衣角的顏色影子都沒有。小如不敢再亂跑，只好待在原地，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繼續等待。

早知道就約在書籍部或是雜誌部，還可以拿起書隨便翻一翻打發時間，有的家樂福暢銷書也很好看的!!可是關於墨水夾部門，這裡，所有陳列的只是各種電腦產品的相關細節零件，我一點兒也不懂，多無聊啊。小如打起哈欠來，眼睛溜到掛滿整排矮牆的耳機。小如忽然覺得心動：也許可以買個無線耳機？邊移動邊聽音樂，不怕吵人沒有線牽絆又不必卡在原地。

她彎身向前拿起耳機研究，卻皺起眉頭。包裝上的標示還真是簡單啊，簡直到不找銷售員來解說，根本搞不清楚這是什麼功能的情況。這也能叫產品說明嗎？

算了算了。她放下耳機，掛回掛勾，站直腰，挺起身體。又像隻蝦子，瞿塿著腰，雙眼茫然，繼續百無聊賴的等朋友。

眼前來來往往的人，好像無數封條，流動，只為了把世界封住啊。

她真討厭這一切。也許只是因為沒有窗戶而已。

沒有窗戶。

家樂福是一個大型的密閉倉庫，我們全部都被關在沒品味的廉價購買欲望中。和商人製造出來的粗俗沒品味困在一起，逐漸窒息而亡。

小如覺得自己的生氣和不耐煩從橫隔膜的底處開始往上昇，忽然間佔滿肋骨，填滿整個胸腔，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忽然這麼有情緒？

小如試著讓逐漸升溫的腦袋，稍微冷卻一點點下來。我也太不理性了吧。這點小事。

家樂福白慘慘的日光燈和白慘慘的地板圍著小如旋轉，鞭打著小如。從脊椎骨開始打起，好痛好痛!!她不由得搖搖晃晃，臉色也一樣白慘慘。

被這樣一鞭打了之後，小如忽然發現，自己，最近，好像常常把脾氣壓下來啊。不高興的時候，總是把湧到喉嚨的情緒硬生生又吞回肚子裡去。不說什麼。盡力忍耐著。

當然朋友也是在盡力忍耐著。有時酸一下。發發小脾氣。大部分的時候，抿著嘴，看起來不太開心。

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開心呢？

小如又生氣又覺得厭煩的想。

然後小如忽然覺得有點明瞭了自己目前的狀況。她感到非常吃驚。

不過朋友也許也同樣處在相同的狀況吧。

危險，危險。嗶。嗶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