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尷尬人遇見尷尬事 20050423

同在劇場掙扎，不見棺材不掉淚的Song，終於混到存摺只剩三百元。可她先前並沒提出過十佰萬塊，不，只提了一千塊。

她渾渾噩噩去看戲，以為有朋友的貴賓票，沒想到，忘了確認，並沒有。幸好離演出還有半小時，仗著認識下半場的演員，她硬把他叫出來：

「請問還有沒消化掉的貴賓卷嗎？」她尷尬地笑笑：「對不起，因為最近實在太窮了，沒辦法買票。」

她跟那演員其實一點也不熟，要不是山窮水盡，不會這樣做。生平第一次，厚臉皮又在人家演出前。幸好演員很講義氣：「沒關係，我下半場才演。」他找來導演，一起替她設法。

不幸票務小姐態度堅硬，不給放。小姐說，額度已滿，現在只剩某某老師的貴賓卷。導演替song爭取，小姐讓步：如果中場以後老師還沒出現，下半場，就讓song進去。

「下半場？那上半場呢？」

「嗯，有兩段戲……」導演回答。

「啊……」就是要看這整齣戲，就是要看所有創作者，song已經都丟了臉了，怎麼能不繼續努力？

「那有沒有可能站著看？」

導演望望行政，小姐面無表情。導演沉默不語。有人叫他，他離開。

「這裡以前好像也常讓觀眾站著看的。」Song試著說動票務。

「那是如果導演不怕被影響的話。」

「可是剛剛導演顯然不在意啊？」

「哦？那可能我要再問過他。」小姐盯著Song。

Song猶豫了。她已經夠添人家麻煩了，怎麼能再不知趣？於是換song沉默。

「還有票嗎？」一個觀眾問。

「剩下最後兩張。」小姐回答，順便抬頭看了song一眼。

演員旁邊走來：「我請你看好了。」song搖搖頭。開玩笑，怎麼可以還讓人家付錢？不行。「沒關係，」song轉頭對小姐說：「我買一張。」

她伸手向側提包，從包中拿皮夾，忽然手開始顫抖，眼眶也充滿淚水，她打開皮夾，拿出一千元，遞給小姐，眼淚竟然幾乎掉下來，她努力忍住，結果冒出一句無厘頭的話：「做藝術工作真是辛苦啊。」又覺得這話荒謬，搭配著傻笑。

小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她神經病，把錢收下。

她拿了票。演員在門外抽菸，好像都沒瞧這裡，這時卻揮手叫她過去。

欸，song。

不爭氣的她竟然眼淚就掉下來了。

哎呀怎麼了怎麼了？

沒有啦！她尷尬極了，邊擦邊泛眼淚邊搖手邊跳腳邊笑，哎呀，我真是的，把自己弄成這樣！

於是聊了一下近況：其實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啦，但她只埋頭做自己的東西，做了什麼什麼，可是都沒錢，所以搞成這樣啦等等。真不好意思啊!她再三跟演員道歉。

「你快進去快進去忙，吵你太久了。」太尷尬了，她跳著說話。

演員安慰她，「沒事，沒事。」然後進去了。

song走到看不見劇場處，人行道上，來回踱步，不知走了多少趟。

演員出來找她，手上是票錢：「收下收下，我和導演先幫你出，那行政比較……，我們演完就跟她算。沒問題的。」

她愣愣的看著他，再次覺得想哭，又覺得溫暖，又想笑，又忽然覺得變得輕鬆，結果只是呆呆的點點頭，收下錢。說不出任何話。演員笑一笑，進去了。

我的媽呀妳這不是逼人家幫你買票嗎？我說。

song低下頭沉默。又抬起頭望著我。

趕快想辦法吧。我說。

嗯。song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