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下文摘錄自雲門舞者王維銘 北藝大舞研所畢業論文 一個身體的旅程

感謝維銘同意轉載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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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林懷民先生邀請了前雲門舞者陳偉誠先生為雲門舞者進行三個星期的工作坊，帶來波蘭戲劇大師葛羅托斯基(Jerzy Grotowski 1933-1999)的身體訓練。對個人而言，陳偉誠以他曾在葛羅托斯基擔任助理時所學的葛氏身體訓練，對個人進行了三個星期的身體的重新開發。

陳偉誠帶來了什麼樣的身體訓練呢？首先，在三個星期的訓練過程中，雲門舞者一進入排練場，非必要絕對不可以說話。根據陳偉誠的說法，那是一種安靜與專注的 訓練。這樣的方式只是身體重新開發的前奏，因為沒有安靜與專心，是不能進行身體重新開發的嚴肅遊戲，它需要極大的專心與敏感。

嚴肅的遊戲是關於「尋找領導人」，每天至少有二位被陳偉誠選定的「領導人」，而其餘的「追隨者」並不知誰是領導者。「領導人」的責任是在眾人不知不覺中帶 領大家即興，一般的舉手、投足、走路、跑步都可以，甚至如蟲爬行或如禽攀爬也都可以，只要不做舞者所習以為常的舞蹈訓練就好的嚐試。

「領導人」有個非常重要的目的，在帶領眾人即興時，絕不可以被「追隨者」知道誰是「領導人」，而「追隨者」也不可以左右顧盼與察言觀色去猜誰是「領導 人」。「追隨者」最重要的是，用最專注的態度跟隨其他人的動作，其他人跳，個人也必須跟著跳，其他人蹲，個人也要跟著蹲。在瞬息轉換的動作過程，要求自己 不可以比其他人慢，更盡量避免用眼睛觀察進而模仿。試著由所學到的專注與安靜，去感覺這個團體正在發生的狀況，並且同步的融入其中。

筆者在這嚴肅的遊戲開始之際，一則想知道誰是「領導人」而導致不夠專注，一則質疑這遊戲規則太強人所難而無法靜心，所以一直無法跟上團體的節奏。但是在陳 偉誠的引導下及繼續嚐試遊戲規則的過程中，逐漸地，筆者竟然可以不用戰戰兢兢的觀察與模仿，可以開始跟上由不知名的「領導人」所帶領的群體即興，甚至當個 人背向群體時，仍可以跟上群體的即興。最讓筆者訝異的是，我怎麼動？我動了什麼？自己竟然都不知道！過去筆者接受舞蹈課程訓練時，向來對自己正在做的動作 非常清楚自覺，即使是所謂的舞蹈即興課程。然而，這一次，筆者竟然毫無自覺，只知道自己在動，而且動的方法大多數不曾用過。這次的學習經驗對於當時正在苦 思「如何使用這個屬於自己卻要別人教的工具」問題的筆者，指引出一個思考的方向。

在這個身體的經驗之後，個人強烈地想要去探索開發自我的身體潛能；究竟還可以用那裡的肌肉？用什麼不曾使用的力量？以及是什麼觀念可以使我用不曾用過的動身體方法？帶著這些好奇，就引發了《我不想》的創作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