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其實本來是6/5 做的一個夢。寫的時候設想成獨腳戲的草稿，一個中性的女演員，先女後男的來演獨角戲。不過先寫到這樣為止，隔天就停筆。有沒有人給什麼建議？感激不已。

2006/6/6                                            之一、女生說 

有個女孩子捧了一盆花，她說我愛花，很高興地蹲下去選了她看中的那盆，奔過來送給我。 

我仔細瞧，花盆聚寶盒似地，富麗堂皇，只是底座太大，我的房間根本擺不下。也不配我，我房不是富貴小姐閨房。

我微笑對她說謝謝，送回去吧。便繼續往前走。 

女孩子以為我客氣，竟不退花，偷偷放到我房間。珊瑚狀的花形，開在白色素淨的房裏，顯得有些乖張，有些不合宜。 

我覺得皮膚底下不太安靜。我皮膚又白又薄，微血管很明顯，粉紅色的淡淡血絲，有幾條竟然游起來。我閉上眼睛再張開重看，血絲竟然真的會動，紅色的線型小蟲，一條又一條，在白皮膚底下鑽來鑽去。我尖叫起來。

我和女孩仔細檢查，原來珊瑚花上，也有一條條紅線蟲。我要女孩馬上把花帶走，她慌慌張張又急又自責，哭起來拿了花要走，忽然又回頭問我道：我不知道老闆在哪裡？我趕走她，自己拼命想把紅線揪出。挖開皮膚嗎？用小刀切開拿出來？可是他們會跑啊。忽然我驚喜的發現，只要瞄準了，按住紅線的頭，直接往上提，就可以把它整尾抽出來了。 

我一下按這裏，一下按那裡，追蹤著紅線蟲的身軀，有時成功有時失敗。我越來越慌張失措，血液裡紅線蟲五湖四海地游，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之二、男生說 

有個女孩子捧了一盆花送來給我。她說她覺得我一定會喜歡。可是這盆花長得有點像海底珊瑚，放在陸地上花盆泥土裏，怎麼看都有點怪，張牙舞爪地透著妖氣。我不喜歡。

我很客氣、很感激、很怕傷害她感情地說：「嗯……謝謝喔。（遲疑）不過，你還是拿回去啦，這不適合我。 (為難地)我是個大男生，這花這麼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真的不用，你可以送別人，送別人不會浪費啦！（看著她傷心地走遠）謝謝喔。」

欸，這女生很傻耶，她以為我在跟她客氣，竟然趁我不注意，又回來偷跑進我房間，把花擺了就跑。

我房間是地中海色系的，地中海你知道吧？就是藍天白雲，藍白藍白，很簡單清爽的那種配色。現在多了一盆粉紅色的大花，怎麼看就是怎麼怪。欸，很娘耶！

然後我開始覺得皮膚很癢很癢。一開始是左手無名指，指頭頂部發熱，很像刺到東西腫起來的感覺，可是沒有啊！我把手放在燈光底下仔細研究，什麼異狀都沒有，就很平常手指頭的樣子。我不管它，只是左手大拇指常常忍不住彎過去碰一下、碰一下的，摸摸看有什麼異樣。

有一天我大拇指又溜過去摸一下的時候，摸到了一點皮屑。我仔細一看，欸，裂開了耶！左右一看，咦，其他手指頭、手掌心好多處，也裂開了。忽然一陣嗶嗶剝剝，好像炒栗子炸開一樣的，很吵很吵的聲響，我全身到處皮開肉綻，只是很淺很淺，沒有血流出來。

我傻傻地看。很像富貴手耶，到處都一個個小破洞，表皮像花苞一樣裂開。好像開花喔，我還跟自己開玩笑咧，會不會有小蟲跟著跑出來呀？這樣一想，一條條細小小的紅線就從花苞裏鑽出來了，還好像伸懶腰呼吸新鮮空氣一樣，把身子立起來。

我看傻了，然後才想到恐怖。有蟲！救命！我跳起來，抓住身上的小蟲把它們揪出來，到處找可以丟的地方，找不到，我腳停不下來，急得團團轉原地繞圈圈，總算想到去浴室，我把手上捏著的小蟲全部丟進馬桶裡，可是身上這裡也有，那裡也有，到處都是，抓不勝抓。

忽然看見蓮蓬頭，我才想到可以用沖的，趕快把蓮蓬頭拿下來，對準身體轉開水龍頭沖，沒想到才冒出第一點水珠來，我身上就像汗毛忽然間染了紅色，蓮蓬頭水花一灑落，紅線蟲就看起來享受極了，在我皮膚上搖頭晃腦地，我嚇得鬆了手蓮蓬頭摔到地上，把磁磚撞破了，好大一聲，然後我什麼也沒辦法做了，只能看著白花花的水花四濺，還有身體各處飄飄然搖曳著的紅線蟲晃啊晃……

之三  說故事

然後呢？

然後什麼？

你怎麼解決那些蟲？

……我跟你說個故事好不好？

好啊。

我有一個朋友，屋頂上住著一堆貓，怎麼都趕不走，放水煙、聲波驅鼠器、找清潔公司、都治標不治本。除非他屋頂大翻修，把那個貓可以鑽進來的空間整個拆掉，不留一點空隙。

那就修吧。

問題是房子不是他的，房東人在國外，而且修起來好幾萬。

搬家囉？

可是這裏房租很便宜，而且除了天花板的問題之外，房子的隔間、佈置，都他自己用過心了，擺設家具樣樣順手合宜。他不想搬。

那就忍耐著住吧。

可是貓又一天到晚在他屋頂上跑來跑去，叫春打架，掉下一大堆灰塵。他身上開始長很多小疹子，醫生說是過敏，他想，一定是那些髒東西。於是他只要有空就拼命擦拭沙發，清理桌子，拖乾淨地板，一邊乖乖吃醫生開的藥，同時每天規律慢跑做運動。

有用嗎？

貓始終沒有離開他的屋頂，始終在上面跑來跑去，所以他過敏也始終沒辦法好。

這樣啊。

（停頓）

講完了？

講完了。

就這樣？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