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與水面下

被入侵

不知怎地，我這小小的部落格，被垃圾網站入侵，至少已經兩個月了。對方很執拗，儘管我刪得勤快，他沒事就來報到，始終不放棄。如果增加了本站人氣，我倒也想讚美他兩聲，可惜MSN只會顯示首頁的瀏覽數，單篇文字翻閱不會一起算，所以看起來是純脆來搗亂添麻煩的，看了就討厭。對方來過必留下痕跡，設幾條引用連結的陷阱，捕捉不知情的獵物循線前去，誤入莫名奇妙的廣告連結。我早就下定決心長期抗戰，沒事就上站來刪刪，常常一點進來，對方半小時、半天之前才剛來過，何其勤快。似乎貼一條廣告就有一個業績，我想對方一定是這樣算的。這樣他貼我刪他貼我刪，我覺得我們非常無聊，在打一場很沒意義的仗。但我不想放棄，畢竟這裏是我家，有垃圾來總得繼續往外掃才是。

講電話

我有幾個講電話的朋友，知識豐富情感洋溢，每次一聊都以小時計。我沒裝家用電話，朋友打給我得用手機，久了不好意思，終於找了隻最陽春的一體成型耳麥，單耳掛上。有些朋友是我主動邀約的，說，偶而可以打電話給我聊聊，我都快忘記該怎麼說話了。朋友欣然從命，常常打來，倒叫我一下子適應不良。我們討論一陣，增進了彼此的了解，但還有些話他來不及聽到，因為當時理不清楚。

過了一陣子情感閉鎖的狀態，還會主動持續跟我聯絡的朋友，多是真心對待的朋友，這於我也就夠了。我像個手中有傘，卻不懂得使用，遮陽避雨的傻子，躲在洞穴裡，終於因為有人呼喚，慢慢地探出頭，再來是身子，終於把腳也跨出來了，然後循著朋友的手勢，慢慢看見手上有一把叫做傘的東西，左右把玩，終於試著撐開來瞧瞧，拿在頂上，慢慢就想開始微笑。

這麼簡單的動作，做來卻如此幼稚新鮮。b朋友笑我是古墓派傳人，懷疑我連中午都不會出門吃飯。此封號a朋友已經給過，至於這猜想也不是全無可能。不過，如今我可是住在仁愛路上，敦南誠品附近，向東去也近華納威秀，再怎麼懶惰閉塞，走兩個街口去吃吃二月甫得獎的法式菠蘿25元麵包，或者對面又白又胖一個索價八元香濃滑膩的豬肉、牛肉餃子，這點小滿足，我還是會寵自己的。

不過關於講電話這件事，好像除了高中時期以外，我從來沒有過足夠的能量，可以滔滔不絕下去。可是我這些朋友，始終還是能量充沛。他們於我就像熱力逼人的太陽，灼熱明亮，可是晒久了會中暑，何況古墓派習於不見天日。我只要「嗯、嗯、嗯」的，他們就可以永無休止、沒完沒了地繼續開講。

A朋友說，他其實很辛苦，設法找各種話題來逗引我開口，因為我始終不多說，所以他只好拼命嘗試，期待某個點忽然發動馬達，我這部生鏽的機器忽然開始運轉。有時確實也奏效的，一個小時或一個半小時以後，我忽然開始吐露心聲，他就是在等這一刻。B朋友叨念道：話題是隨時都可以中斷的，你應該想辦法學會打斷和拒絕啊？

唉，要是辦得到就好了。因為我就是很慢，很鈍，對自己的心情和感覺，或者是害羞說不出口，或者很紛亂一時理不清楚，沒辦法說出口，或者覺得要隱人是非，不能多說。所以最困擾我的事，反而不能說給認識的人聽，偏都又認識。至於不認識的，你又覺得何必說。至於說了會陪你一起罵的，你也不想說，因為也不想聽人罵朋友壞，心裏好受。總之就是個憋。這一點困擾了我很久。

有一點是確定的，當我真正想講的時候，就會嘩啦啦地一古腦兒倒出，根本不需要等。如果沒有，那就是完全相反。其實不用等了。

掌握詮釋的能力就掌握了權力

前陣子去訪問侯文詠，他說他寫作白色巨塔的主題，是想探討語言暴力， 「也就是人嘴巴所形成的那個道德」。他指出，人可以透過不停言說，來取得文化道德的主控權。「誰擁有詮釋什麼是正當的權力，誰就得到了這個權力。」所以寫作上他花了許多心思，展現外科主任唐國泰在語言上對屬下醫師的貶損，他指鹿為馬，顛倒是非，把他們說得一文不值，說得人人都相信，藉此取得掌控大局的權力。在社會生活中、人與人之間，語言就是經常這麼被運用的。閱讀小說的時候，我也的確看見了這一點。

我和朋友吵架之後，噤口不語，自己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他。幾個月後朋友說，你何必呢？你就跟你願意談的人討論啊，我也有跟我想討論的人談，否則我受不了。

我看看他，怪不得一直感受到某種聽一面之詞的眼光。無論如何，很多事不能夠眼見為信，也不能夠聽一面之詞。但我說，好吧，如果你覺得能舒坦些，那你就聊吧。後來，因為在某種狀況下，工作上彼此都認識的d朋友一直追問，為了讓d安心，我終於談起。

有趣的是，他聽完我的一面之詞，當時非常同情。後來又聽了朋友說法，再回頭跟我說話，像昨天，語氣忽然不同了，滔滔一大篇先入為主的指責教訓。我就明白了，問他，你們談過？當然。我就我的立場，說出一些細節，他聽了，忽然口氣又變了，又給了些同情。

可見言語、訴說，確實是某種權力的爭奪和拉鋸。但是涉及情感的部份其實很簡單，如果大家都是真情，只是需要智慧而已。我的朋友不像我是古墓派，所以多了點智慧吧。

討人喜歡
正在講電話的時候，四五月幫忙工作的”少年頭家”E發msn，問：要不要來工作？其實他已經探問好幾次了，說我很龜毛，要把我的毛全部燙起來。我正在反省自己不夠堅持的性格，橫了心回道：目前沒有辦法，也沒有這個打算。這是大實話。他又鬼靈精怪一問：那另外一樁工作呢？嗐！所有人都知道我容易被說服。我回道：「同上！討厭！」又感到拒絕很不好意思，送了他一顆心。E看見「同上!討厭!」，冰雪聰明的他，看懂我不是打情罵俏，於是說：「好吧！」順便送了一張哭臉。

我寫另外一篇東西到一半，還在某種狀態，E打電話來，問我要某人電話，因為他忘了帶出家。我找到了，把號碼念給他聽，唸到一半，他模仿我的聲音稍作扭曲怪樣，一下子就把我逗笑了。又說：加油喔！

真是懂得討人喜歡的男生，好了不起的本領啊。怪不得從前看女生跟他說話，總是一邊笑一邊害羞的望。

愛情
愛情單純一點好，愛情跟工作分開，相處起來更純粹。我寧願選愛情而去工作。

我只要不被打擾，可以靜靜在書房寫作的自由，這樣就夠了。也不需要發表，一輩子沒人欣賞也沒關係，練舞也不必因為要表演，而只是由於喜歡。只要給我這樣的自由就好了。希望能夠既愛著又做自己。這是我唯一小小的期望。


說故事
確實我能力有限，一次只能專心做一件事。不管至親之人再怎麼強調我沒才華、不切實際，應該去做別的；同樣飽一頓餓一頓，我不想還活得不開心，還去做不擅長又不喜歡的事。花了很久的時間走到這裡，越過重重阻礙，絆倒了又爬起來，我所求的只是無用和自由。就讓我自給自足，像一顆無用的大樹，不值得被砍伐，沒有人想用，於是我可以專心致志，往廣闊無垠的天空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