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Duma Key

作者：Stephen King
譯者：許恬寧
出版：皇冠

宛若變形歌德小說的《魔島》，說穿了就是一則簡單的靈異故事。簡單到像是【Heroes】的Isaac Mendez領了便當跑來阿金師的小說主演，而阿金師也阿殺力地多送他釘草人成真的能力殺必死一下（笑）。小說的看頭都在阿金師身上，端看他怎麼樣把一個老梗而且創意已然跟其他作品一模一樣的狀況下，寫出屬於他的特色。

說真的，最後一百頁的加速還真好看，一掃前端的鬱悶。阿金師在我心中果然比較適合寫恐怖小說啊。

你要記得事實藏在細節裡。不管你怎麼看這世界，或是這世界對你的藝術作品有什麼風格上的影響，事實就藏在細節裡。當然惡魔也在裡面，人們都是這麼說的。但也許事實與惡魔代表了同樣的事情，這也是有可能的，你知道的。

〈如何畫圖（二）〉

平心而論，對史蒂芬‧金略有涉獵的讀者，都能在《魔島》中讀出阿金師作品中常見的各項元素——關於無預期的意外傷害及其所帶來的超自然影響；關於家庭在過程中遭遇的衝擊、破滅和重建；關於天賦的創造物「活過來反嗜」所帶來的驚悚恐懼；關於「愛」這個霹靂無敵大外掛是如何重要、如何好用等等——甚至在劇情的鋪陳安排上，都不脫阿金師特愛的階段佈局：搬入新環境後一連串詭譎的徵兆（搭配劇中角色不知為何對這環境「就是有種fu~」的反應，阿金師似乎不喜歡讓角色以「唉呀是我想太多了吧」帶過），而後放緩敘事腳步，拉拉雜雜地描述起主角中樂透似地，突然一帆風順的人生（此時角色幾乎都忙著在又驚又喜的狀態下持續不斷地使用「那能力」，並拒絕想太多，只能靠阿金師反覆跳出來的「怪奇句子」，或是發神經的老人突然清醒卻完全聽不懂的呢喃暗語，暗示讀者後來總會有等價的交換），最終再配上大爆走的超自然反撲（此時阿金師筆下的主角總會莫名其妙地認同這是「命運」的安排，然後來上一句「我在這裡的事還沒完」之類的XD）。

但《魔島》讀來卻...很相似卻又不一樣。

我猜關鍵在於「時間」，而它則同時出現在讀者、角色與作者的身上。對我來說，史蒂芬‧金的作品中一向有種錯置的時間感，有時像36倍數快轉似地，但大部分的時後，他筆下的世界總是緩慢到幾近停滯（我猜想他跟靈界的朋友那麼熟，可能對好兄弟們的時間有著更為正確的認知吧）。但厚度更勝磚頭的《魔島》，卻有著比《灌籃高手》3秒鐘畫成1本漫畫的進度推展，有著更加遲緩的時間展示。史蒂芬‧金花費了將近2/3以上的篇幅，不厭其煩地詳述艾德格如何以「美國素人畫家」的身份發跡、成名，輔以其間他不斷探詢「藝術的力量為何」的過程。剛開始，我還以為這是史蒂芬‧金刻意的安排，畢竟艾德格突遭巨變，妻離子散，一個人遠赴佛羅里達州的離岸小島，除了得適應新環境之外，更得應付意外肢殘的「幻肢」現象，而這些過程是真的需要時間來填滿、沖淡的，急不得的！但當你讀著讀著讀著讀著讀著讀著讀著讀著，突然間一個恍神，卻驚覺怎麼頁數一點也沒有前進，天色卻昏黃漸暗了下來的時刻，你真的會狐疑起，自己的時間到底是花到哪去了？

但看看《魔島》後1/3急迫緊張的劇情加速，你忽然很難接受上面這麼單純的解釋（有趣的是，阿金師在這裡還是玩了一下時間的小把戲。在這麼緊急的狀況下，明明要去打鬼，阿金師居然還是讓三人拖拖拉拉地一直到中午才出門？厚！是不會尬鬧鐘嗎）。翻看著《魔島》的時後，不知怎地老讓人想起《鬼店》。雖然史蒂芬‧金的經紀人曾在《魔島》出版前透露，這故事的原型來自於阿金師書寫於2006年的短篇〈Memory〉，但同樣都是傷殘的男人，同樣將自己安置於封閉的環境，同樣都藉由創作將自己轉化成超靈體（超級容易吸引靈界朋友的體質XD），我突然想，撇開那些不可解的靈異現象，《魔島》前2/3的時間配置，叨叨絮絮關於創作這檔事的細節敘事，再而再地為讀者顯示，史蒂芬‧金自己終究也是敵不過時間，老了。

一如《魔島》那個如此明確的結局、封閉得如此完美的箱子，跟年輕時喜愛「暫時逃過一劫，但未來會如何，誰也不知道」結局安排的史蒂芬‧金比起來，他真的老了啊。

PS.1.
雖說阿金師老愛寫家庭，讓人好奇起他們一家人感情究竟如何。但看著阿金師在《魔島》裡描述著「瓷娃娃放在紅色的心形盒子裡」？這...應該算是愛小孩的表現吧 （不確定梗在哪的可以拜一下孤狗大神啥是《心形盒》XDD）？

PS.2.
再接續家庭這件事。這次阿金師也很有趣，好像老人家已然認定所有人皆難逃一死似地，對於死亡這件事都未曾出現任何過於爆走的行為？就連愛德格面對女兒的死亡，他也沒有太大的悲傷。當然有一兩個章節表現這種行為，但那比較像是自己害死了女兒，而非女兒死亡這件事。我想，他是真的老了吧。


畫線

「我想這樣是對的，她有自己的人生要活。」
「那你呢，艾德格？你的進展如何？」
「我不知道。費茲傑羅不是說過：美國生活是沒有第二幕的嗎？」
「是的，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爛醉如泥。」

〈Chap.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