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告白

作者：湊かなえ
譯者：丁世佳
出版：時報

從獨立得獎短篇〈神職者〉驚人的收尾「告白」開場，一路切換視角，不間斷地轉化為〈殉教者〉、〈慈愛者〉、〈求道者〉、〈信奉者〉至〈傳道者〉，六個章節峰迴路轉地串起驚人內幕，湊佳苗的《告白》真是今年為止最令人驚豔的犯罪處女作！

作為一本處女作，《告白》在佈局技巧上，有著和《半自白》相仿的「撥洋蔥」寫作模式，透過視角轉換各章節的命名，揭露不同角色心底深處的想法與動機，吐露更多的驚人的細節。我不停地在章節開頭處揣測這次湊佳苗又將以誰為主述，卻又不停地折服讚嘆每章節收尾時所揭露的「動機告白」。「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幾乎可說是閱讀《告白》最大的享受了。

只是...望著《神秘森林》和《告白》，我不禁想，這年頭要當犯罪／推理小說的新人，還真是辛苦（笑）。

很糟糕的是，我在結尾處連續翻看了兩次。先是驚愕（好吧其實是遺憾），覺得遺漏了什麼，不甘心地又看起第二遍。不不不，決不是什麼社會道德的疑惑與困境。事實上，我原以為湊佳苗會更直接地點出森口悠子將土製炸彈裝設在K大理工學院電子工程學系第三研究室的事實，但湊佳苗卻隱誨地在這之前多加了些段落，讓「渡邊同學非常非常想見的那位」在電話中說出「不好意思，我這裡變吵了。我想你也聽見了警車和警笛的聲音」，使得結局有點模稜兩可。那位女性是渡邊的母親八坂準嗎？而她口中說出警笛聲，是表示炸彈在爆炸前，森口已然電告警方，預告會有炸彈嗎？還是說，炸彈已經爆炸了，但八坂準卻因森口的電話，而被叫離第三研究室？所以很平安呢？老實說，會有遺憾的心情，大抵是第一次看的時後，將結局讀成了第二種解釋而扼腕著（唉，我想我糟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湊佳苗在《告白》中談論到了很多問題，關於校園霸凌，關於少年犯案，而這些都被她巧妙地轉化為推動故事發展的「算計」之中，所有的角色都對這些現象了然於心，而後工於心計地讓這些「必然現象（或說，發生了其實我們一點也不驚訝，反而沒發生才覺得詭異）」成了達成願望的助力。森口在〈神職者〉裡圖的就是這個，即便得到HIV的機率帶著與上蒼一搏的心情，但她心底更具贏面的底牌，到底還是同儕壓力所帶來的暴力與欺凌，企圖讓兩人過著一輩子掛著「HIV嫌疑」的印記；渡邊在〈求道者〉與〈信奉者〉中所求的，則是「初中少年殺害教師幼子」的犯案曝光率，而達成上報的心願，仰賴的正是同儕與社會輿論對於少年犯的看法。

但《告白》更令我震撼的地方是，抽離上述的元素，湊佳苗骨子裡其實想寫的是「制裁」，而「告白」則是最後一道防線，說出口，就表示再也沒有回頭路，決心上了！一如她在〈殉教者〉中藉由愛美之口所點出的「唯有受害者家屬才有權力制裁犯人」的道德兩難，而這難題她顯然是有答案的。即便結尾那段多了模糊的空間，但我比較傾向那是她的寫作技巧，為小說結尾營造出正反兩面的解讀和討論空間，不然，以她在〈神職者〉中最原始的構想，甚至是〈慈愛者〉中母親非黑即白的快刀決定，都讓我認為湊佳苗其實是有傾向的看法。也因此，當為人師表的森口決心向自己的學生復仇，不僅真的下手了，更一不做二不休地斬斷渡邊的後路，將之推往修羅道，我想在道德感強烈的讀者心中，應當能激起相當大的火花吧？

畫線

PP. 009-011
這段關於熱血老師 vs.一般學生的討論真得很棒，不過日本人真的好愛金八款的劇也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