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Before I Die

作者：Jenny Downham
譯者：NA
出版：皇冠

角度，和選擇。

有些事注定是不能說嘴的，或說不容置喙，而它們多攸關抉擇。一如你人生的價值與方向、你的政治宗教信仰、你的愛，或，你死亡的方式。即便這無法抗拒的死亡來得突然，並非你親手種下的因，但你仍有機會選擇結什麼樣的果，以你的方式離去。

端看你從什麼角度回眸人生，想留下什麼，而後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如此而已。

我將來一定很想他，以致於現在幾乎想傷害他。
Cha. 10

以16歲癌症末期小女生泰莎為主角，演員出身的Jenny Downham在處女作中再次挑戰了這類感恩人生的「死前留言」類型小說。老實說，我覺得這類型的小說很難寫，一來是結局走向已然固定，該如何在書中創造吸引讀者讀下去的劇情衝突？二來是，（唉呀你也知道的）主唱的腔調會決定哭點的大小。

平心而論，Downham在《16歲的最後心願》中有著非常亮眼的開場，帶著些許憤怒、看似嘴刁實則心慌的泰莎，亦為小說注入了活力——前提是把它當成青少年小說來看的話，力道會更強烈更感人。只能說編輯大人大筆一揮將書名定調在16歲，眼光真是精準！

然而在主題上，《16歲的最後心願》依然不脫這類作品中不可缺少的「收集」元素。揚棄傳統的消極悲觀想法，近來這類小說幾乎多從此角度切入，讓主角帶領讀者一同探詢人生最後的、積極的光明亮點。Sally Nicholls在《Ways to Live Forever》就讓11歲的小男生Sam決定為自己製作「a collection of lists, stories, pictures, questions and facts」，藉此尋找深埋他心中的大哉問如「死亡會很痛嗎？」、「為何上帝要讓小孩子生病」；Jenny Downham則是讓泰莎條列了十件死前必須完成的清單：任性（某一天要答應所有人的所有要求）、偷竊（好孩子必備的到底作壞事的快感在哪）、嗑藥等等。事實上，這些看似負面的心願，終究吐露的是對於人生體驗未逕的不甘心，幸運的是，書中的角色總是能透過這些事件，再次體驗並感受生命中閃耀著美好光芒的小細節。

閱讀《16歲的最後心願》時，我幾乎不可抑地想起François Ozon的【Le temps qui reste】。同樣的人生倒數，兩人如初一轍地讓角色經歷傷害身邊至親、在愛情裡去留，甚至是透過新生命的孕育來傳達生命延續的象徵。差別在於彼時已然38歲的Ozon用了更加漂亮的人設與手法切入，透過「攝影」這項專業，主角Romain不僅在影片中帶領觀眾思索「如果你只剩XXX天，你想留給身邊的人什麼樣的回憶」，更散發出一股恬靜安適的氣質，知命安身，在夕陽西下、人朝逐漸散去的沙灘上，反過來探求己身：「如果你只剩XXX天，你想留給自己什麼樣的回憶？」Downham在《16歲的最後心願》中則選擇讓泰莎跟亞當又作了一次愛在彌留之際忽然間又開始列起她的生命清單，連號的最後一項（第十五項）「起身下床然後下樓，一切都只是惡作劇」終究還是顯露了不甘願。這樣的設計雖更適合青少年的年紀設定，卻也小說停留在體驗日常生命美好的感人階段，少了關鍵的放手醒悟。

作為一部以青少年為主角的小說，《16歲的最後心願》真正有趣的地方，反而是關於「性」的態度與做愛場面描寫。它既是死前必需體驗的第一件事，也是確信愛情的關鍵信差（我以前不曉得，原來做愛，真的是製造愛情。攪動心湖，彼此感染影響。Cha. 28），更是讓你失神落寞的、人生逢變的轉折點（泰莎好友柔伊的未婚懷孕）。有那麼一瞬間，《16歲的最後心願》毫不扭捏的開場，幾乎讓人想起了日不落國同鄉中那無懼的青少年影集【Skins】。可惜的是，這道獨特的光芒，終究不敵病魔，在書中日漸消散而逝。不禁讓人懷念起，千禧年前【Queer as Folk】那名喚作Nathan Maloney的15歲英國男孩，以專屬於青春期的剛毅倔強姿態，果敢決斷地吶喊著：「I'm doin' it. I'm really doin' it!」千里迢迢地坐公車去做愛尋求真愛（爆）；以及千禧年後【Suger Rush】那名喚作Kim的英國女孩，面對性、愛的想像、冀求與恐慌，在沮喪中疑惑著「why is everyone so fuck up about sex?」時，體會到電動牙刷終究是懷春15歲少女寂寞歲月的貼身良伴。

你太認真了，小莎。性就是跟別人發生關係，如此而已。不過是取暖，增加自信的方法。
Cha.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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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DA 30: Author Interview: Jenny Downh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