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リベルタスの寓話

作者：島田 荘司
譯者：詹慕如
出版：皇冠

御手洗系列第27部作品，由〈利比達寓言〉（リベルタスの寓話）和〈克羅埃西亞人之手〉（クロアチア人の手）兩部中篇小說所構成，發表於2007年的中篇集《利比達寓言》，用一句話來形容，差不多就是......一本隨便+方便、充滿ACG味道的世界奇妙物語吧。

作為〈利比達寓言〉與〈克羅埃西亞人之手〉兩篇中篇的唯一關連性，島田此番依舊不改初衷地在小說中花費相當長的篇幅，為讀者「娓娓道來」前南斯拉夫共和國因內戰、民族主義所導致的仇恨與衝突，力圖在讀者心中重現巴爾幹半島由鮮血所書寫的紛擾歷史。摻雜人道、歷史與社會問題的斷裂敘事，雖屬於島田作品中不斷重複的標記，但在長篇中脫序演出是一回事，連中篇作品都讓人丈二金剛地發出「A？」的驚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以〈利比達寓言〉為例，島田佈下的分屍謎團其實頗為吸引人，為何要兇手這樣做？為何要這麼大費周章地丟棄屍塊？為何真正被大卸八塊的，反而不是所有人認定最該死的那位等等，再而再地攫住讀者目光。然而，〈利比達寓言〉謎團的解答與手法，竟然跟歐洲軍火庫的血腥紛擾一點關係也沒有？克羅埃西亞和塞爾維亞間的民族衝突居然只是用以妝點氣氛的燻紅魚？這這這，這是傳說中的新本格嗎？（喂XD）當然我得承認，扣掉利比達寓言，這尾燻紅魚其實處理得很迷人，但問題是，關鍵正是那「多餘的」利比達寓言啊！沒有了它，〈利比達寓言〉的「世界」就無法成立啊！剛看完〈利比達寓言〉的瞬間，盯著這則島田坦白承認虛構的寓言，我疑惑地想著：這寓言告訴我們什麼事呢？它跟克羅埃西亞的關連又在哪呢？（難道僅在於地理位置上的連結性嗎？）為何靈魂轉移的伊旺會突然活過來呢？（難道是因為島田看了Ewan McGregor演的帥氣瘋戲後大受感動？）懷著滿腹疑惑，我不禁想，搞不好這寓言最關鍵的部分，就是伊旺學哪吒三太子蓮花回魂後登台登台高呼後退敵的絕招，島田其實想告訴我們，他也知道什麼是傳說中的嘴炮吧？至於〈克羅埃西亞人之手〉......喔，拜託，伊文和德拉岡這兩個角色的身世背景在小說中真的有意義嗎？把兩人換成澳洲來的客人，動機換成德拉岡欠歐文5塊錢累積20年不還，該死的人還是會掛掉的啦。

好吧，你說近來島田小說的動機、背景雖有越來越不靠譜的傾向，但謎團與解答手法總還是華麗的、炫奇的吧？NONONO，親愛的。以〈利比達寓言〉為例，克拉巴希真的會傻傻地把遊戲機器人賺來的錢，用油性筆在「金色的」塑膠硬幣上寫下金額嗎？（好啦我承認我故意強調金色XD）遊戲機器人每天賺來的錢都不一樣，難道克拉巴希要天天用化妝棉沾酒精擦掉後重寫嗎？（化妝棉在戰地不知道是不是昂貴品喔？）如果這機器人在遊戲中已然功成身退，管你想用萬寶龍還是派克，直接用筆寫在紙上不是更不佔空間？更好隱藏？更別提如果把「實體化的虛擬硬幣（天啊好沒有想像力XD）」去除，〈利比達寓言〉的「大腸驚」還演得下去嗎？看著海利西煞有其事地佩服著廁所君的推理而點頭說出「原來如此啊」，我斗大的淚珠都快要流粗乃惹！島田你應該是花錢買角色的那種歐吉桑吧？

更別提〈克羅埃西亞人之手〉那離奇的、可以脫離人體獨自行走的斷手，根本就在【ゲゲゲの鬼太郎】出現過吧？縱使我們閉著眼睛相信連結機器義肢與人體支架間的電線又是防水又是伸縮自如，兇手隨便練習一下就可以如此熟練等等細節，（嗚嗚嗚，這跟本就是《Hunter X Hunter》裡西索的絕招「伸縮自如的愛」吧？我就知道島田你一定有埋梗！用心良苦地藉此諷刺富姦，GJ拇指賞！）拖著一連串電線的斷臂畫面，這這這，果然【攻殼機動隊】的電影版大家都喜愛！（下次可以把攻殼車寫進去嗎？拜託～）然而，當島田再一次「不厭其煩」地重述乙次兇手行兇的過程，卻遭來爆炸的結局，在那瞬間我終於頓悟了！會移動追著敵人跑的斷手，其實是國民回憶《無敵鐵金剛》吧？（發著抖問）爆炸的那個，其實是阿強一號吧？（繼續發著抖問）

對於如此ACG化的謎團，雖然大房與二房助手面對謎團時獲得了不等的協助（笑），但此番御手洗在「電授機宜」之際，更是漂亮地展現了天眼通的獨門絕活（感謝A君的精準形容詞），不僅輕易地點出「丁科‧米利塞維奇和貝爾‧庫魯波的骨髓幹細胞HLA型是一樣的」（不是血型一樣喔，慈濟每年都會宣導大家捐贈骨髓行大愛，配對成功的機率有多低，大家可以問慈濟的師兄師姐們），更可以輕易點出關鍵證物就卡在「出玄關後人行道上右邊第四株喜馬拉雅雪松上」，這真的已經不是名偵探等級了啊～

對我來說，《利比達寓言》雖有著讓評論者方便大書特書的「巴爾幹半島血腥民族淨化悲劇」，但同名短篇〈利比達寓言〉不僅謎團與暗示失衡過於好猜，（似乎有人用過了？）關鍵的利比達傳說又未能與克羅埃西亞串連起來（感覺比較像島田莊司需要一個離奇的故事，所以編撰了一個與克羅埃西亞毫無關係的傳說，卻又失卻了寓言的意義）；〈克羅埃西亞人之手〉則是太過方便（雖說島田的科學謎團總是經不起考驗，但這次在手法的運作上也太方便作者自圓其說了），「手」的形象與設定在ACG中也很常見。至於兩篇真正的共通性，一如好友A君指點，大概就是御手洗在瑞典見識極光後，練就了天眼通吧。


PS.
寫完後在網路書局見著了既晴的導讀〈島田莊司的戰爭進行式〉。老實說，我不太能同意既晴所云《利比達寓言》「對於島田莊司二十一世紀本格推理具體而微的展現」。如果循著既晴先前導讀的脈絡，在我看來，《利比達寓言》中的兩篇作品，皆無任何島田一再強調的，與「腦、神經科學」有關係的謎團啊？而作者越寫越喜歡「International」的作法，很多歐美推理作家走到後來也越來越喜歡的跨國超大陰謀佈局，亦非特出之處。而且，這點也在島田的「二十一世紀本格推理」裡嗎？（突然好奇，在電視劇裡要用international還是Internationalization才對啊？XDD）

看來我要找個機會好好拷問最接近島田的男人了。
（2009.08.22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