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Skeleton Crew

作者：Stephen King
譯者：謝瑤玲、余國芳、賴慈芸
出版：皇冠

《史蒂芬．金的故事販賣機》是史蒂芬‧金出版於1985的第二本短篇小說自選集，一共包含了19個短篇、1則中篇以及2首詩作共22部橫跨16年的作品（1969-1984，史蒂芬‧金是用創作年代來計算，所以是17年）。其中，在這本選集裡第一次曝光的作品為詩作〈給歐文〉（For Owen）和〈偏執狂之歌〉（Paranoid: A Chant），以及短篇小說〈晨間運送（牛奶工人之一）〉（Morning Deliveries (Milkman No. 1)）。

對我來說，《史蒂芬．金的故事販賣機》不算特別精彩（我比較喜歡金老的長篇），但整體還算有趣。尤其是不得志作家關於寫作、成名的抱怨、困頓和渴求，三不五時閃現，令人忍不住會心一笑。當然，熟識史蒂芬‧金的讀者，更能在其間尋得他不斷重複的主題：諸如家庭完整性的保護慾望（突如其來的災難中，金老筆下經常會有與家庭割捨不斷的主角設定）、日常生活小細節逆轉的恐怖等等。但說實話是，雖然史蒂芬‧金極力呼欲短篇作品的重要性，他的短篇讀來卻經常讓我感到困窘而疑惑。

我想，閱讀感受上的差異可能在於，史蒂芬‧金的創作概念正好與我在閱讀上的渴望，走向截然不同的相反方向。我比較喜歡小說是具有「目的性」的，亦即作者有話（或議題）想說，有氣氛（或心裡轉變的臨摹）想呈現，甚至是擺明了想炫技（笑），但身為作家的他更高明地以故事包裝呈現之。（當然，議題因為精彩故事而被沖淡多少，又是一回事了。畢竟故事還是比較重要，不然就直接看論文集就好啦XD）而史蒂芬‧金則是希望故事是藉由現實世界中不曾（或不可能／不得見）的「假設」作為出發點，而後呈現這個「假設」所帶來的衝突及樂趣。以《史蒂芬．金的故事販賣機》中的短篇為例，在〈眾神的電腦〉中，他的恐怖假設是「如果一個人透過這電腦打字後按下刪除鍵，之後主詞便會從世界上消失...」；在〈適者生存〉中，作為出發點的假設是「比起病人可以承受的衝擊，求生欲有多強烈會不會才是根本的問題」；在〈晨間運送（牛奶工人之一）〉裡，如果「送牛奶工人偏執到你無法取消也不能不要的時後，他會為你送上什麼」，則是故事發想的驚悚假設。但認真地歸結每則故事的「假設」發想後，再回頭檢視史蒂芬‧金的作品，對我來說最困惑之處，在於不少短篇皆讓我發出「所以...重點是？」的疑惑。

當然，史蒂芬‧金筆下的作品中，有的想呈現的是氣氛的渲染（如〈木筏〉），有的則欲呈現角色的心理狀態（如〈水道〉），有些則是他非常擅長的，與家庭、社會有關的恐怖類型（如〈外婆〉），而它們也的確做得非常好。但史蒂芬‧金總是有更多的短篇讓我讀來迷惑，要說氣氛嘛...其實既不驚悚亦不恐怖，要說心理描寫嘛...角色的想法似乎未曾為讀者帶來太大的衝擊，就這樣不上不下一頭霧水。一如撇開他自己的毒癮問題來看〈適者生存〉，或是撇開科幻設定來看〈沙丘世界〉，甚至是城堡岩相關短篇〈陶德太太的捷徑〉（我猜這篇是鎮長最喜歡的短篇，晚點再跟他確認哈哈哈，我果然猜對了），它們的特點都是，發想有趣，作者自己寫來開心，但沒慧根（或跟金老沒那麼熟）的讀者只能瞪著發窘，茫然兩手一攤只剩「然後呢」？

然而在《史蒂芬．金的故事販賣機》裡，倒是有則短篇可以看出某類型讀者（啊就我啦XD）口味偏頗的閱讀習慣。在這本小說集裡，〈婚禮〉（The Wedding Gig）這篇現實感特別濃厚，主題亦分外明確的短篇小說，不知怎地引起我特別的好奇心。後來查了維基才發現，它初刊於1980年12月份的《Ellery Queen's Mystery Magazine》！害我又從頭回去複習了一次，硬是想找出這篇何以可以登上推理雜誌的關鍵，意外獲得閱讀上的推敲樂趣，看得出來我真是偏執得可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