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Låt den rätte komma in

作者：John Ajvide Lindqvist
譯者：郭寶蓮
出版：小異

我不單想著該如何活下去而已，而想，賦予它一點意義。

乍聞《Låt den rätte komma in》即將出版中文小說的時後，心底既是期待又是擔憂。【Låt den rätte komma in】要算是去年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北歐同志／酷兒電影之一，有著獨特沈緩的敘事節奏，卻以如詩的畫面和具備爆炸性的校園霸凌為題材，令人心驚卻又揮之不去對電影的喜愛。雖然電影是由作者John Ajvide Lindqvist親自下海操刀，但小說和劇本往往是兩個不同的領域，誰曉得文字的表現又是如何？

顯然我想太多了。小說一樣好看。

《血色童話》有著非常奇特的環境設定，不僅在於吸血鬼是名年僅12歲卻活了200多年、既然男生也是女生的孩子，更令人注目的是，這個位於斯德哥爾摩郊區的新興城鎮布雷奇堡，裡頭居住的，不是終日混居酒吧無所事事的男人們、養了一整窩近親交配缺陷貓群的獨居男人，就是帶著不堪過往在超市打工的女子，以及，心底事一個比一個複雜難解的青少年們。他們幾乎都缺乏生活的目的，也不斷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孤寂感，彷彿明天結束這一切也無妨（或有太多明天而顯得不在乎）。你很少在小說中瞧見Lindqvist深入描寫積極過生活的角色，故事中亦沒有歡樂的公園嬉鬧、路邊賣著誘人零食的小攤販，有的，僅是充滿暴戾與仇恨的白日校園，以及漆黑陰冷的雪夜。

但這一切卻因渴求生存的吸血鬼進住，而在最後有了很大的改變。他／她讓主角奧斯卡見識了夜晚的美麗星芒，更鼓起勇氣朝霸凌者說「NO」；他／她讓雷基決心賣掉屬於父親的一切，與真心所愛的女子廝守一輩子；也讓薇吉妮雅勇敢地回應所愛的男人，掀起窗簾讓日光透進來，以烈愛焚身。對我來說，《血色童話》小說有趣的地方即在於此，它不似電影版專心地將焦點集中於跨越性別的愛戀吸引，以及校園霸凌問題上，反而藉由不死不老，生活對他／她來說應該僅剩生存本能的吸血鬼依萊，刺激破落小鎮裡的孤寂靈魂，在當下尋得生活的目的，而不僅僅是活下去而已。

更值得注意的是，John Ajvide Lindqvist在《血色童話》中全然不避諱關於陰暗面的書寫，例如哈肯戀童的性衝動（電影則為了在故事最後做輪迴式的暗示，美化並強調哈肯愛戀依萊的部分）、自殘時的血腥畫面（哈肯往自己臉上潑酸的那段寫得超好，恐怖而寫實的橋段真是漂亮），更讓奧斯卡在最後做出了拋家翩然離去的為愛私奔（他不愛爸爸我還可以想像，但媽媽呢？還是說，西方青少年通往成年之路的第一步，便是與父母、家庭斬斷羈絆？也因此，這個結局固然美好，卻讓我感到些許的困惑，畢竟，「自私」的反思以及打著這旗幟所引導的報復行動，在故事最後都有了妥善的「照顧」，但奧斯卡此舉不也是自私的？），亦讓多數曾經做出無動機的犯罪者嚐到了相對應的血腥代價（一如湯米，一如強尼和吉米），小說遠比電影帶著更濃厚的冷冽北歐風味，非常值得一讀。

真要說《血色童話》讓人覺得可惜之處，大概，就在於它太晚出版了，於焉成了《暮光之城》的吸血鬼跟風之作吧（就是那種如果你今年只能選一本吸血鬼小說來讀，好跟上今年流行的吸血鬼風潮......等等）。唉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