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Wartermind

作者：M. M. Buckner
譯者：綵憶
出版：三采文化

發想大膽，鋪陳細緻縝密，混雜了大量羅曼史元素的科技驚悚小說。

閱讀《水意識》，你很難不注意到那些幾乎是警告性質的訊息呈現：關於環境污染所帶來的反噬可能。尤其當自然課本明白指出藍星表面是由71％的水所包覆，而哪天這些被污染的濁水中，若真孕育出什麼的時後，那股與生活息息相關的驚悚感，令人不寒而慄。

但故事也差不多就是這樣而已。無論是關於環境污染的想法，或是小說的故事本質，皆未能帶來更進一步的刺激。「水意識」宛若一歲半大的小霸王，橫行、破壞、隨性而為，絲毫不受人類社會道德與價值觀的束縛。一堆緊張、溺愛、憤怒的大人在後方追趕跑跳，想盡辦法親近它、拉攏它，甚至懲罰它，最後卻只落得身心俱疲的境地。束手無策之際，小霸王突然又不吵不鬧了，露出討喜的微笑，然後沈沈睡去。於是小鎮村又度過平安的一天。

對我來說，這樣的困境在於M. M. Buckner（瑪麗‧布克納）幾乎只把「水意識」當背景用，即便中段出現了「音樂」作為無國界溝通鑰匙的亮點，但在故事後半段這道具幾乎僅剩雷達功能（或更精準地說，是驢子眼前那根誘導用紅蘿蔔）。《水意識》則更像是一則世紀末預言，指出災難發生的可能，卻略過了成因及其影響——「水意識」只是出來逛街的嗎？人們只會透過部落格散發訊息當鄉民圍觀，都沒有任何反思嗎？媒體只需要聳動而且幽默的標題，沒有其他社論角度嗎（不過這部份的幽默很犀利，混雜Kurt Vonnegut（馮內果）和Ed Wood的「從外星來的第九號冰」譬喻綜合體超好笑）——關於宗教狂熱的運用也僅是淺嚐即止，比較像是模糊曖昧的安全牌預言。

至於剩下的故事，則由面貌姣好的聰明白人女孩情史填滿。雖說Buckner細心描繪了幾個主要角色，但仍難掩故事走向毫無驚喜的可預期本質。更別提典型的羅曼史角色設計：優雅俊美卻粗暴獨斷的西班牙資本主義魔鬼 vs. 一貧如洗卻溫柔良善的白人音樂騎士爭奪戰（但女主角都得到他們了，而且在故事內還得到了高潮x3，真好），以及黑框黑髮足蹬高根傲驕鞋的高知識亞洲書呆婊子（唉，可憐的亞洲女性。一如預期地，她沒有性生活。好啦，唯一逢春的時刻應該是暈死過去被強X吧？說真的，那段我看不太懂）。而女主角則是粗魯莽撞卻總是有人愛，不需防毒面具也不在乎地隨手品嚐樣本，卻啥事都不會發生的超級白人幸運星（抱歉，她是MIT出身，所以是紅髮），唯一擔心的是，究竟誰才是肚裡孩子的爹（但之後因傷心欲絕而移情跟羅門再來一發的時候，她好像又不擔心羅門沒用保險套這件事了）。老實說，翻看著《水意識》，Buckner的角色設計真讓人心驚。我原以為女性在書寫時，會更注意女性典型形象的操作，但一如科幻小說家近來在處理酷兒性別問題上一再打破我誤以為的寬容想像，或許女性作家也是這樣，不是非常小心，就是更典型吧。

然而，我倒是非常喜歡《水意識》的結局。消滅「水意識」的答案看似單純，卻隱藏著山雨欲來的可能，下一次，如果再發生同樣的狀況，是不是會靠著演化而更加不可收拾？而那時候又該怎麼辦呢？懷著這樣的疑惑，《水意識》於收尾處回歸它最原始的發想，漂亮地轉身下台一鞠躬。

PS.
當初想讀這本，是因為某個原因。從結果看來，成績普通。註釋的放置感很不好（例如，薩麥迪男爵（Baron Samedi，P.286）和薩姆迪男爵（P.156）有什麼不同？如果一樣，為什麼註釋得等到故事快結束時才出現？又或者，書中羅門經常稱呼路易斯安納州的男配角麥克斯為「克里奧爾人」？那是指......雙親是西班牙人的白人？真正有西班牙貴族血統的人？還是一種路易斯安納州的生活方式？）有些地方則翻得比較直接（例如，「就目前而言，他會說服那些官員別讓這件事被報導。石油業高層明白為什麼這樣的企業應該保持隱私，而機構管理的河流不希望挑起公眾的焦慮（P.132）」），有些則是看來怪怪的（例如，「她知道一個電磁場能夠發展一種凝聚力或連慣性——如水滴的表面張力（P.128）」。連慣性是指？或是岳莉菁突然變成「李清岳」（P.298）之類的）。

不過還是希望繼續加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