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Le Serment des Limbes

作者：Jean-Christophe Grangé
譯者：張穎綺
出版：皇冠

 

刪刪改改兩個多禮拜後，不知怎地竟又回到最初寫下的句子——關於《地獄誓約》非常葛紅杰這樣不負責任的想法（笑）。

我一直覺得這是種很有趣（但也很糟糕）的說法。關於作品風格的形容，居然是拿作家當形容詞用？偏偏這種沒意義的想法，又三不五時地會在腦海裡蹦現。舉例來說，尤記得初讀完《The Book - JoJo’s bizane adventure 4th another day》的時候，對「小說」部分的感想正是它「非常乙一」。以JoJo迷的角度來看，這本小說很斷裂，後半段一改開頭那股冷調與不可思議的故事風味，完全體現並成就了乙一身為JoJo漫畫粉絲的熱情。故事最終的對決場景寫來很有漫畫的味道，但整本小說的核心價值觀卻與原作第四部的概念背道而馳，冰冷的驚悚收尾與貫穿一切的復仇主題，通通都偏向乙一習慣而且擅長的安排，讓人有種「啊！果然是乙一才會這樣操作」的感覺。然而，面對作者反覆觸碰他所習慣（或鍾愛）的題材時，若回到我很喜歡的宮本輝身上，不知怎地就不曾以「這『父子』題材好宮本輝喔」這樣的說法描述之？我不禁懷疑，是因為當作家持續書寫某種類型，而讀者也跟著讀過大部分的作品，才會習慣用「作者名字」來形容其風格？

當然，這麼講其實有點鬼打牆。以葛紅杰的作品為例，我到《祕石議會》就止步了，但闔上《地獄誓約》的時候，這種想法卻很自然地跳了出來。即便題材變化，《地獄誓約》依舊有著我印象中葛紅杰一貫的特色——漂亮而且大量的資料運用（關於宗教、善惡的例證辯論），舒緩但目標明確的開頭（一開場巴黎刑事局分隊長馬太‧杜瑞的好友路加抱石投河，經急救後卻處在非生非死的彌留境界），中段高潮跌起的精彩書寫（這部份一直是葛紅杰最吸引我之處，《地獄誓約》在這邊透過一具依照腐爛程度明顯「死了好幾次」的女屍掀起高潮，之後一路在歐洲狂奔，非常好看。我尤其喜歡兇手處理屍體的設計，非常漂亮），以及，最難以抵擋的「什麼鬼」結局（照抄劇中角色札莫斯基的說法是：「我感到失望。」XD）——他的小說總讓你在閱讀的過程非常享受，只是面對雷聲大雨點小的微妙結局時，得先做好心理準備才行。

對我來說，雖然葛紅杰在《地獄誓約》最後翻轉了好幾次，但面對最終的狀態，實在很難不好奇，故事中段提供資料的狄特林樞機主教，怎麼就這樣消失了？他都不追進度的嗎？而札莫斯基隸屬的波蘭宗教組織，怎麼會放著有組織性的魔鬼奴不追，就這麼緊抓著路加不放？更別提路加為何要將資料交給札莫斯基？但最經典的應當是宛若好萊塢式的結局，到底札莫斯基是怎麼在單一方向的洞穴內，出現在路加背後，然後開槍殺了他？然而，即便對微妙的結局帶著不滿足，《地獄誓約》依舊有著葛紅杰擅長的陰鬱暴力與陰謀論，透過踩線擺盪在宗教善惡間與隱晦的The Stendhal Syndrome（斯湯達爾症候群）角色設計，故事散發出一股極具吸引力的迷離感，彷彿再多點什麼就會真得有邪魔歪道跑出來似。闔上書時我不禁想，至少，在翻看到結局的這秒鐘前，我其實挺期待作者會如何收尾的。而這樣愉悅的過程，不正是閱讀的樂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