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5,2009
《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獨.小說 014_馬克.李維

Toutes ces choses qu’on ne s’est pas dites
作者:Marc Levy
譯者:NA
出版:商周
聰明而狡黠的小說。只是,儘管用愛情與親情包裝之,卻仍掩飾不了闔上書後,那股揮不去、詭詐奸險的控制欲,令人不寒而慄。
一連閱讀兩位出版社大力推廣的法國作家後,突然驚覺其筆下的作品,不約而同充斥著濃厚的國際化設計。Guillaume Musso(紀優.穆索)在《然後呢…》選擇以美國紐約為舞台,選用義大利移民與愛爾蘭後裔做為登場角色,談論關於愛的獲得與逝去;同為法國作家,Marc Levy(馬克‧李文)在《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目光座落的,依舊是民族熔雜的大蘋果市,差別在於此番上演的是一段回歸歐洲的追尋之旅,回溯德國柏林圍牆拆除的時空,探查屬於大時代與個人歷史中的情感殤痕。兩人在小說中皆略過了法國(或點到為止),這點不知怎地讓人覺得有趣,他們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所謂「本土化」的問題,亦無需煩惱該如何將小說編成所謂的法式香頌。兩人筆下著墨的,是更為寬廣的世界舞台,是那種你在倫敦米蘭東京雪梨都可以讀、欣賞的小說,毫無疆界(從市場反應看來,法國人似乎也挺喜歡的)。
當然,兩人的相同處不僅於此。《然後呢…》在結構上有著漂亮的結尾翻轉,《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更是處處充滿玄機,而這點則讓人更加好奇,法國人是否熱愛這種骨子裡的故事與表面所見完全相反、帶著狡訐敘事結構設計的大眾小說?還是我們認識的近代法國大眾小說太少的緣故?然而,儘管兩部作品在設計上有著些微的高下差距,但《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卻讓我在掩卷時,打心底冷顫起來。
《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不僅有著充滿機鋒的對白,對於父母與子女間的情感著墨,更有著令人眼睛一亮的精美佳句,更別提故事的發想迷人異常。試想,如果哪天已然逝去的你,能夠獲得一段額外的時間,再次與親愛的人相處、對話,你會試圖彌補、圓滿些什麼,好讓留下來的人不再帶著缺憾行走人世?但這個故事卻因Marc Levy過份著迷於「故事曲折與驚喜」的展現,讓這則看似溫馨的大和解背後,散發出令人惶恐的極端控制欲!
我跟妳說過,沒有一個父母親能替代自己的孩子去生活,但並不因為如此我們就不會去擔心,你們有不幸的時候,我們不會跟著痛苦。有時候這會給我們一股衝動去行動,設法指引你們的前途,也許會因為笨拙,或是愛得太過而弄錯,但總要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Cha. 21
試想,如果不是安東尼執意要前往加拿大,朱麗亞會發現那張「神似」竇瑪斯的畫像嗎(更別提當時朱麗亞剛好瞥見安東尼秘書的身影)?除外,朱麗亞已然不復記憶的東柏林街道,何以安東尼這麼厲害,剛好看到一直找不到的店(別忘了他早已對竇瑪斯東德時期的機密檔案了然於心)?事實上,安東尼一路上從未通過機場的電子閘門,表面看來是不想讓人知道他是機器人,但要是閘門根本沒有反應,會不會表示,安東尼根本未曾死去?別忘了,號稱是「超擬真蠟像」的安東尼,朱麗亞一開始根本未曾親手處碰過,後來也都是在慌亂的狀態下隔著衣物進行接觸,有誰可以證明安東尼死得通透?更別提那神秘難解的遙控器,別忘了亞當可是一屁股坐了上去導致安東尼倒地,但亞當過大的屁股卻錯過了關機鈕?難道這神奇的遙控器還具備指紋辨識系統,非得由朱麗亞親手按下不可?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倒是可以理解,何以這麼重要的遙控器,安東尼會在最後輕鬆地甩了它!
也就是說,無論安東尼是生是死,這場「父女親情大和解+烽火兒女舊情燃」戲碼的演出過程,無論是下一站、交通工具、發現真相的時機等等,全都是由作父親的安東尼一手編導,更別提他親身參與演出呢!而這一切為的是什麼?喔,他來日無多,所以希望女兒跟「自己」和好,甩了「他」不喜歡的現任男友亞當,跟現在已然功成名就的竇瑪斯復合以彌補多年前「他」犯下的錯誤?仔細想想,這樣一則看似美麗的戀愛故事,居然不是出於浪漫的機運、複雜難解的命運巧合,而是你的父親因為擔心、放不下你,所以先是用死亡毀了妳的婚禮,而後再從地獄裡爬回來,宛若【鋼之煉金術師】般地附身在機器人上(好啦,我知道不是附身XD),讓妳順著他的意走向他要的結局?
差不多就是這個不斷被放大的疑問,讓我在闔上《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後,一度對著父母親對子女展現如此控制欲而感到驚慌失措。仔細想想,或許Marc Levy想寫的是一則黑色寓言,提醒讀者,這個看似美好的點子,其所帶來的結果,終究會是一場粉飾太平的泡泡式完美結局。有些事妳錯過了,就不可能挽回了。唯有抱著缺陷和遺憾,才讓人更懂得珍惜,未來朝妳而來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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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真的我甚至還覺得可以被這麼設計是蠻幸福的一件事……只能說自由意志雖然重要,但人活著究竟有沒有自由意志其實很難講。而且我好像也不是個為求一切能操之在我,而寧可毀棄現有幸福的人。
總之,這本書給我的感覺比較近似童話而非寓言,當然這只是個人想法。但再仔細思考,童話裡總是會出現的那個神仙教母或主持正義的天神,其實不也正是某種控制欲的極至展現?難怪許多宗教的終極理念都是別再來了 ~(苦笑)

經elish提醒,我發現我當初寫的時後,還真沒想到這本書對我來說是童話還是寓言。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我想,我的答案比較偏向寓言些。
其實這本書很有趣,讀來也很愉快,但中段發現那個可能(徵兆?)的時後,整本書完全讓我改觀了。對我來說,最主要的關鍵還是在於它背叛了讀者(我)的信任。並不是說最後「那可能的狀況」騙了讀者,讓我驚慌的地方是,Marc Levy藉由安東尼之口,說出了不少父母對子女的愛,而那些話是非常動人的(寫完後我跑去獨小編那逛了一下,那些話很多人都引用了),但若小說中那些安排都是「他」刻意的,有心的,甚至說,雖然在書中安東尼無法預知所有的狀況,但他遇見突發的情境時,總是盡所能地將之導向他要的結果(機心處慮?),但表面上卻講得那麼唯美動人,這...這樣的父母真的讓我感到不寒而慄。畢竟,朱麗亞也不是小孩子了,更別提這故事的前提是,安東尼設計讓朱麗亞去追回竇瑪斯,而非他想要離開亞當、追回竇瑪斯,而後安東尼幫助他。
因為這樣,我比較傾向將之視為寓言。畢竟童話中的神仙教母角色,他們的「出發點」可能跟書中的安東尼一樣(不管是好玩、就是想要,還是其他),但立場是不一樣的。安東尼佔住的位置是父母親,而神仙教母比較接近命運、機會這一類的。對我來說,你可以質疑機會機會在你面前所展現的那些美好動人的話是設計過的,但質疑父母親對你的愛可能是出於刻意為之的設計?這個我真的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