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4,2009
《魔女之子》SM 006_莎賓娜.提斯勒

Hexenkind
作者:Sabine Thiesler
譯者:張志成
出版:小異出版
或許閱讀正是一場不斷修正的過程:預期、深入、衝擊,而後得決定怎麼看待並定位之。有時候小說帶來的共鳴讓你忍不住讚嘆「這書超乎預期的好看」,有時忍住摔書的衝動卻還是忍不住想哎上兩句埋怨「究竟可不可以上消基會告出版社的文案誇大不實」。但更多的時候是,你找到一個有趣的角度,切入,就像在沙發上扭滾蠕動後,終於在讓自己坐進某個無論是塔羅、星座、水土風火還是掐著腳指算來都是最舒適的風水位,深深埋入,然後度過愉快的一天。
差不多就是這樣,當某小讀者在「天啊!又不是流水帳」的幾聲低咕後,終於見著了關鍵的曙光,與肥皂劇劃上等號的《魔女之子》突然間變得異常歡樂,有趣極了!
《魔女之子》有著非常流暢易讀的故事,加上跳樑演出的,不乏晨間肥皂劇(亦或是早先的九點檔花系列)中不可缺的鮮明角色:水性楊花的母親、暴躁易怒的前夫、忍辱負重的丈夫、看在眼裡卻隱忍不發一語的公公、帶著強烈敵意與競爭意識的嘮叨婆婆,一再排斥這段跨國婚姻的親家公親家母與智能障礙的兒子,共同譜出吸毒、家暴、外遇、通姦,甚至是在婚禮上氣死自己父親的戲碼。更別提看似正常的女兒,在後半段更成了書中最大的爆點,不僅被母親奪走初戀愛人,還跟多年前拋棄自己的親生父親連決上演父女亂倫墮胎的人倫悲劇,最後再來個殺父弒母砍手足收尾!人客啊,這些你想得著猜得到的肥皂劇劇情,書裡通通都有!
做為一名歐美晨間肥皂劇的......愛好者(追隨者?粉絲?迷?其實沒有深入研究也沒有特別愛得死去活來,但就是會習慣性地拿來打發時間的觀眾,究竟該怎麼定義自己的位置呢),真要說《魔女之子》是一本「令人不勝欷噓」的作品,到底有些嚴重了(呃,好吧,我承認大部分的時候,尤其是第三部之後,幾乎每看到肥皂劇橋段登場時,心底就跟著開心一次,收尾時心情好得不得了。我想這跟我糟糕的個性有很大的關連吧...Orz)。Sabine Thiesler在《魔女之子》中,的確給了一個闔上書後,仍會令人冷顫的曖昧結局(這點是我私下揣測何以小異會簽下這本書的原因)。兇手的出發點是良善而純潔的,但結局卻是凸顯了「通往地獄之路充滿善心」的高度反差。因此,當Thiesler輕描淡寫地說著艾弟被好心的夫婦收養並照顧有加時,「往後這樣的慘劇會不會繼續發生?」的疑問瞬間在心頭浮現,著實令人擔憂卻也不免好奇。然而,缺乏角色內心世界描寫的《魔女之子》,在閱讀過程中卻不斷地讓人感到困惑不解:在這高潮跌起的故事線中,你/妳/你們/妳們遇見了這樣的事情,但問題是,為何會遇到(又是誰讓你們遇到這樣的事)?而隻手導演釀成這一切的女子,又為何要作出這樣的事來?
這對我來說是很有趣的問題。《魔女之子》的敘事架構完整,不僅在「魔女莎拉」死後,企圖深入鋪陳、挖掘其過往背景,給予讀者完整而立體的形象,故事更在後半段沿著時間線無情地向前奔馳,製造出更大的悲劇。然而,Thiesler在讀者眼前所呈現的「魔女莎拉」形象,卻顯得片面而破碎。她是可以為愛犧牲一切的女大學生,也是可以為女兒拋下一切的母親,但為何又是見獵欣喜、逢人就上的騷女蕩婦?Thiesler企圖透過各種面貌來展現女性在不同環境下多變的可能,但卻從來不告訴我們,何以莎拉會有如此驚人的轉變?Sabine Thiesler不像Almudena Grandes(阿慕德娜‧葛蘭黛絲)在《露露》中詳繪看似浪蕩的女性,在尋找性愛與身體解放的同時,心底其實是渴求著愛情的可能,《魔女之子》中的莎拉感覺比較像是水土不服似地,一到了義大利便成了浪蕩人妻。如果莎拉真如作者所描繪的,在婚禮前夕,心底是開心想著「自己要嫁給心愛的男人」,又為何會做出這些事?(她不愛這個男人嗎?這男人讓她厭倦了嗎?)還是說,莎拉本身的才華遭到義大利小農村的環境抑鬱,所以只好藉由性愛與勾引的過程,來解放並尋回眾人目光的焦點?但問題是,莎拉當初中輟的學位並非藝術,如果真要實踐夢想,也應當是完成學位為要,更別提後來公公與丈夫更提供她獨立的童書創作空間「魔女之家」,但在這之前她早已花名在外,這樣的轉變,究竟是為了什麼或因為什麼?(難道,義大利中部的托斯卡尼地區的美景在作者心中就是一種使人陷入瘋狂性愛的催情劑?好啦,我承認席耶納真的很美,如果扇貝廣場不要充斥一堆觀光客的話,會更好XD)
就是這個關鍵的環節我一直想不通,導致後半段高潮不斷的戲碼,成了我心中歡樂的肥皂劇:好看,有爆點,讓人翻啊翻地不斷往下追去,但不需要有邏輯(歐美肥皂劇最大的特徵是,死了可以變活,Face Off更不需大費周章地像三立【霹靂火】那樣解釋,同一個角色2、3個演員演過是家常便飯的事)。我突然想,或許Thiesler之所以不擅長(不習慣?)書寫角色內心世界,是因為其編劇出身之故,所以傾向以動作展現角色情緒,提供演員發揮的空間?只是,Thiesler的兩本小說皆非透過對白驅動情節作品,這麼想似乎又與其出身相悖?一連看過Sabine Thiesler的兩本小說,在流暢的故事中,不知為何,「困惑」好像是我對她最深刻的印象,遠超過驚悚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