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A Spot of Bother

作者：Mark Haddon
譯者：林靜華
出版：大塊

新奇，有趣，輕快而且迷人，雖然好奇喬志失心瘋的手術DIY因外行的蹩腳而帶來驚悚的效果，卻也意外地剪開霍爾一家四口糾藏於心的千千結。即便落地後的生命線索方向各異，卻不約而同地圍繞著愛與家庭為核心，為平淡無趣的日常生活妝點嬉鬧逗趣的黑色幽默，而後指向太陽明日照常升起的方向。

Life gose on.

第二個星期她開車去大衛家，把車停在路口邊。當她正想下車時，忽然醒悟她不能這麼做。當她們第一次在一起時，她的感覺是彷彿開啟了一種新生活，新奇又刺激，一種逃避，但她現在看清楚了，它是一段外遇，和其他任何外遇一樣，低俗而廉價，目的只是為她的混亂的現實生活尋求自私的補償。
Chap. 79，珍

做為繼《深夜小狗神祕習題》大賣後的第二本小說，《黃昏老爸的煩惱習題》依舊有著短促的章節安排與簡潔不拖踏的敘事節奏，差別在於這次有話要說有事要解的人更多——懷疑家庭醫師把癌症草包誤診為盤狀濕疹的喬志老爹，沈浸在重拾戀愛心境的外遇卻頻頻回首死水婚姻的珍老媽，在婚禮前夕質疑自己是否為錢為愛為生活但骨子裡無法真心付出並說聲「我愛你」的落跑新娘凱蒂，以及害怕作選擇給承諾勇敢作自己的同志好青年傑米——無奈沒有人真心想當壞人說出事實真相，更害怕點破問題後招惹一身腥，直到現居倫敦郡，帶點神經質的喬志‧霍爾決心揮刀斷了那煩惱根為止。

不知怎地，《黃昏老爸的煩惱習題》讓人聯想起美國ABC電視台的影集【Brothers and Sisters】，一齣關於兄弟姊妹與老媽子如何能在客廳、飯廳、咖啡廳皆能鬥嘴嘔氣陰損明罵的類肥皂劇，偏生地這些犀利快嘴總能一針見血地點出角色尷尬窘境的所在。有時尖酸刻薄的其實是拿自己逃避的藉口反扣於家人身上，有時怒聲斥吼的只是不願暴露內心懦弱一面而將家人伸出的援手一一撥開。於是有人隱忍，有人咬牙苦吞，本以為只有自己知道（呃，嚴格說起來「只」告訴兄弟姊妹其中一人而已）但其實所有人了然於胸，只是不願說破罷了。最後，當緊繃的情緒因突發狀況而斷裂，蛇甩般狂掃的暴風威力終將問題暴露於眾人面前，一陣雞飛狗跳的吵鬧後，卻總能在最後正視己身內心，（試圖）釐清並正面迎向問題，而後帶著愧疚忐忑的心情，揪著心請求諒解，擁抱，然後等著下一次爭吵鬥嘴賭氣鬧彆扭的情感風暴來襲。

或許所有的家庭都是這樣，不論是英國、美國、小說中、影視內或是位居小島上用不輪轉的台語試著爭辯卻落得悶心嘔氣的某家庭成員。我們總以為瞭解對方，卻在某些時刻瞥見了全然陌生的家人（外遇？同志？再婚？天啊）；我們總以為溝通交談是應用在職場上的人際利器，卻忽略了從沒花時間與精力去傾聽每個時刻都在累積生命厚度而變化的家人（老去這件事在《黃昏老爸的煩惱習題》有著非常驚人的描寫，不管是焦慮、徬徨還是無助，感覺這樣鬧下來，四個人都老了，幸好每個人都決心接受這件事，呼）。或許，唯有狗屁倒灶的麻煩事兒無預警地向我們襲來，你才能明白，生活一旦沒有了後盾，生命似乎也跟著渺小起來。我們可以忍受常規生活步調被打亂，承受紊亂生命的風險，是因為我們知道，跟你所愛，也愛著你的家人在一起，最後都將趨向穩定，一如風暴後的海洋，靜默而平靜，平凡地令人安心。


PS.
天啊！他爸的我寫得可真嚴肅XD。其實這本非常有趣好讀！那來提一下有趣的事好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讀的是試讀用的ARC版本，譯者林靜華小姐在做愛場景的描繪上顯得好...老派？（對不起我只注意床戲這種事...Orz...不過她把P.D. James翻成碧蒂‧詹姆斯，一整個很林白XD）不止喬志意外捉猴的時候是「男女交合的場面（Chap. 33）」，整本小說幾乎不見「做愛」這字眼，偏偏很多需要用到這動詞的時候，都是傑米擔綱演出的段落，而這些地方都被譯者用「『愛』了一回」之類帶過。剛開始讀覺得很有趣，但當最後傑米與東尼終於重修舊好，兩人愉快地手牽手上樓回到傑米小時候的房間，這時候出現「交媾」會不會有點...太「動物性行為」了（Chap. 141）？會是因為這章結尾的句子是「兩人於是進入傑米以前的臥室，東尼在大長頸鹿和那一箱杜立德醫生玩具的注目下與他交媾。」，所以用這種方式強調在大長頸鹿的眼中，這是學術上的動物性行為？還是說，作者真的是用這一類的字眼？

然後我突然想，翻譯的時候如果遇到一本你本質上（或觀念上）不能認同的書時，會怎麼翻它呢？

他本質上沒有同性戀的問題。男人和男人發生性關係。如果你富有想像力的話，不難想像那種可能的狀況。那些小夥子沒有正常的發洩管道，好比軍營、長途航海之旅的那些人。不喜歡乖乖留在體內，卻要以運動的方式宣洩。滿頭大汗。精神亢奮。事後手腳顫抖，還得沖個熱水澡。

困擾他的是男人一起買家具這回事。兩個男人相互依偎，有時比在公共廁所胡鬧更叫人驚慌。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結構上的缺憾，他便覺得不舒服。就如同在街上看見男人打女人，或忽然想不起兒時的臥室一樣。

然而，萬事萬物都在改變。行動電話，泰國餐廳。你必需保持彈性，否則你就成了口出惡言的老古董。再說，傑米是個理性的青年，如果他帶朋友回家，想必也會是個理性的青年才對。
Chap. 13，喬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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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Lesion on the Hip〉
• 〈Curiouser and curiouser〉
• 〈BrainyQuote - Mark Haddon〉

I don't remember deciding to become a writer. You decide to become a dentist or a postman. For me, writing is like being gay. You finally admit that this is who you are, you come out and hope that no one runs away.

Mark Had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