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Blue Heaven

作者：C.J. Box
譯者：韓宜辰
出版：麥田

闔上《忘記正義的小鎮》的時候，不知怎地，一直讓人想起德國作家瑟巴斯提昂．費策克的《治療》和《遊戲》，以及當時我非常好奇的「毛姆躺在病床上讀的，究竟是哪一類的小說」這樣的問題。

《治療》、《遊戲》和《忘記正義的小鎮》這三本書都是很好看的小說，書中沒有什麼深刻的、曉以大義的，或是見微知著的意義或企圖，就值好看兩字，但卻是你很難真心給出去的兩個字（《忘記正義的小鎮》可能有些，但若真的把不深入的擦邊球給拿來放大，怕是反效果了）。某程度上，這樣的聯想明顯地受到當時MLR正在票選的2009 Must-Read Best 10影響（當時正趕忙著補讀決選書單中尚未翻開的書），但更根本的問題是，當我們面對一本流暢易讀、讓人滿心愉快地一口氣翻閱到底，或是驚險刺激、逼得你不得不熬夜讀完它的「類型小說」時，需不需要賦予它一個意義好切開一道方便窺視的窗口？還是說，毛姆躺在病床上，才不會想讀那些讓人眉頭更皺、心更糾結，有著社會控訴深層意義的推理小說，他需要的是真能促進血液循環的，好看的小說？

會這麼想是因為，以懸疑小說的角度來看，《忘記正義的小鎮》真的好看，但議題卻僅是點到為止。即便透過傳統的倒數計時技巧以增加緊迫感，C.J.Box硬是在每段時間切片中，塞進多線頭的敘事模式，讓小說的節奏更加緊繃。此外，角色形塑可說是《忘記正義的小鎮》另一個魅力所在。C.J.Box全然不避諱各角色的內心書寫，這樣的作法雖然讓好、壞人立即成了貼上標籤的黑白分明角色（啊就都不寫內心的，到最後一定還是演壞人咩），但卻能給予讀者更為清晰的角色形塑，亦反過來添增事件變數的可能。

《忘記正義的小鎮》整體的感覺非常像仿照著希區考克著名的炸彈理論所摹寫出來的作品（差別在於，拜現代科技之賜，這顆要爆不爆的炸彈可是用精準到秒數的電子式時鐘在閃爍著）。它不吝於提供讀者足夠的資訊（小男孩和小女孩目睹兇案現場，以及開頭30秒之後便讓透過揭露看似好人的史旺其實不只是個退休的養豬警察而已，藉此提醒讀者壞警察無處不在），也不忘在懸疑的氣氛中，藉由角色間的互動與對話，添加幽默元素以達希區考克強調的「Suspense doesn't have any value if it's not balanced by humor」。某程度上來說，後半段明顯已經是非黑即白的角色設計（但我還是很喜歡啦，除了孤兒鳏夫這類是我的死穴之外，我真的很喜歡說長道短的郵差角色，就是有她這本書才好看啊！），很明顯地與希區考克當年為了破壞人們腦中對於cliché角色的刻板印象，所採取的、現在看來其實很好破解的「看似越遜、越美的人其實都不是表面上看來那樣的另一種cliché角色設計」還真是有點類似。角色都很cliché，但正是這種設計讓人安心——你知道好人終究還是會有好報之類的。

作為C.J.Box的第八本小說，也是他第一本移出懷俄明州，將場景設定在北愛達荷州的作品，《忘記正義的小鎮》並未深入探討警察何以變壞的背景因素（P.131），城鄉價值差距的細節也被快節奏的劇情線給打斷，整體來說仍不脫他筆下著名的美國中西部的牛仔世界，但故事卻有著一氣呵成的精彩。C.J.Box筆下最知名的作品為Joe Pickett系列（2009年的《Below Zero》是第9本），這系列的處女作《Open Season》在當年拿下了4座最佳首作獎項（Anthony Award，Macavity Award，Barry Award和Gumshoe Award），並入圍了Edgar Award和L.A. Times Book Prize的最佳首作決選名單，算是非常風光的出道。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這系列？來期待一下好了。

畫線

「希望小孩沒事，」維亞托羅說。「我很驚訝大家的互動都那麼親近、密切，好像他們是屬於鎮上每一個人的孩子。看到這樣的態度，讓我心頭都暖了起來。」
赫納打量著他。大概在探測他的話是否是否真誠吧，維亞托羅猜。
「我們的確會彼此照應，」赫納說。「洛杉磯大概不是這樣囉？」
「洛杉磯太大了，」維亞托羅說。「不過倒沒有大家想像得那麼糟。是有不少住宅區裡的人會互相照應，只是我們都太渺小了，很容易淹沒在人群中。」
P. 086


他母親苦笑了一下。從那聲音裡，莫妮卡聽出多年的抽煙、喝酒和失望。「我什麼時候想說什麼話，都隨我高興。我早已不在乎說話被誰聽見，或別人會怎麼想了，我早就從中解脫了。這也是年紀大的好處之一，莫妮卡。我也許沒有美貌或退休金，但我覺得我絕對有權力粗魯，只要我想。我在江湖上打滾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就算沒成個老手，也已經累了。我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還有，對了，回答妳的問題，我是單獨一人，向來如此。」
P.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