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The Rose Labyrinth

作者：Titania Hardie
譯者：朱孟勳
出版：遠流

翻看著《玫瑰迷宮》時，有那麼一瞬間，讓人想起了米涅‧渥特絲的《冰屋》。

或許我該用更嚴格的說法，精準點出兩者間極為微弱的關連性——羅曼史元素。但實話是，我對「歷史懸疑驚悚」這個類型的小說不熟，怕是擺不進類型脈絡中正確的位置。

我認為最主要的，玫瑰代表女性的美麗和堅強。整體形狀暗示著女性的媚惑力和生殖力，據我大膽猜測，所代表是與女性相關充滿希望和正面的事。這星期我經由看書瞭解到，伊莉莎白女王其實是處女座，在迪博士的圈子裡和她自己的知識份子圈子裡，她的綽號就叫奧絲崔亞（Astraea），是黃金時代的正義女神，當時眾神和天堂本身都在人間。也許——代表著很多可能——迪博士正盼望著一個新的黃金時代，而在伊莉莎白的繼任者統治下，這時代即將來臨。

但閱讀《玫瑰迷宮》卻是一趟奇特的旅程。我誤會了編輯所謂「更陰性書寫」的意思，私自揣測《玫瑰迷宮》會是從強硬的女性主義出發，於歷史長河中挖掘出女性權力的象徵。你知道的，對於以懸疑、驚悚手法包裝的歷史小說（嗯...或許應該反過來說，以歷史秘密包裝的懸疑、驚悚才是），總會出現各路人馬非到手不可的寶物，而後得靠被捲入事件的主角們一路過關斬將，最終才恍然驚覺最危險的敵人總是在身邊！

正因我帶著刻板印象，將《玫瑰迷宮》簡單歸類為歷史懸疑小說，自然而然地將之貼上「陰謀論」這個最能符合現階段我對這類型小說認知的標籤，好似什麼都得有秘密——幾近風化的小片衣角，八百年前的死人骨頭，甚至是你根本連聽都沒聽過的人物、書籍亦或是剛出土的斷簡殘編——都包裹著顛覆世界的力量（早些年我是非常不屑這種誇大自滿的價值推銷，但美帝去年打了個噴嚏，整個世界倏地被捲進海嘯似的流感之中，現在我倒是開始願意接受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地球村觀念XD）。於是，在閱讀的初期過程，不斷受阻於閃亮的羅曼史元素，一如我第一次以古典時期推理小說的角度，觀看《冰屋》時所遭遇的疑惑。如果男女主角忙著談戀愛，那誰來跑給敵人追？

事後想想，《玫瑰迷宮》無疑更接近「歷史解謎」，而所謂「更抒情浪漫、更陰性書寫」的意思，指的是謎團本身、傳承謎團的意涵，以及400年後負責解答謎團的關鍵（男性？在《玫瑰迷宮》則只剩下溫柔+體貼+帥氣+金髮碧眼+學富五車+多金＝available，以及無腦+使用暴力+充滿野心+對宗教走火入魔而呈現狂喜態=bad men的二選一狀態。啊，對對對，還有書中女性角色們選不到的男同志們，差點忘了這群在書中扁平到只對他人感情八卦感興趣，以及叉腰嘴賤他人服裝私帶兒的娘娘腔形象展現，真可憐XD）。作為一本歷史解謎小說，其中關於伊莉莎白女王顧問、著名煉金術師約翰‧迪（John Dee）當年能直接與天使對話的迷團貫串整本小說，最終的解答令人非常激賞（天使最後真的現身這橋段給了太多的暗示，但我真的很喜歡這個解答）。然而，書中充斥大量字謎、符號、象徵與詩句，某程度上卻提升了閱讀的門檻，你得真的對伊莉莎白時期與莎士比亞（是的，在英國人的歷史小說中，他當然得出現XD）感興趣，才得以融入，親身感受謎團的魅力，以及參與解謎的樂趣。

我猜想，或許泰塔妮亞‧哈迪在創作之初，就已打定決心，不願又一次地創作出複製歷史懸疑小說公式的類似作品，改採解謎路線，宛若教學地企圖向讀者解釋象徵、意涵和解讀的技巧，揚棄歷史懸疑小說真正擅長的，在既有歷史定論與架構上進行推翻的顛覆酣暢。也許是這樣，她才需要將之架構於羅曼史上，反過來幫助像我這般被拒於十七世紀豐沛謎中謎（和法文）懸疑大門的讀者，以普世的愛情元素，帶領讀者深入蜿蜒曲折的花心迷宮，解讀玫瑰十字會象徵靈魂與重獲新生的白玫瑰意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