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Die Mittagsfrau

作者：Julia Franck
譯者：闕旭玲
出版：商周

忽然間，就在《午間女人》故事即將結束，男孩將在輕描淡寫間，做出那將會影響往後人生的重大決定剎那，我突然驚覺，原來，無論我們多麼竭力地，企圖避免重踏母親的腳步，卻總在細節裡，透出血脈的傳承，無一倖免。

逃掉？這樣有用嗎？用極快的速度趕著把人生過完。

或許，看書需要的不僅是合宜的時間，也得用合適的姿勢，一如我幸運地略過開頭的作者〈自序〉，很單純的，從〈序曲〉開始，隨著簇湧的人群，推擠拉扯，在故事中無知而茫然的前進。而後，在比轉身還要短暫的瞬間，伶俐討喜的小男孩，倏地，就這麼被母親撇下，淹沒在月台上擁擠的人潮中。

是因為男孩撞見母親被俄國士兵按壓在餐桌上輪暴洩慾的關係嗎？是因為丈夫離她遠去，現下終於知道他為了那個女人再也不會回來，所以決心斬斷與男人的一切，更包括無辜的孩子？我有滿腦子的疑問，想知道，真的真的很想知道，可是天殺的茱莉亞‧法蘭克卻筆鋒一轉，開始聊起那無聊的插曲！喔，拜託，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海蓮娜姊妹和她瘋掉的媽媽在幹嘛！

於是，我在故事中頻頻回首，而這般期待卻又不耐的情緒，持續縈繞，一直，一直到了小讀者終於發覺那可能的關連串接的元素還有開頭對話交談中的稱呼究竟或許應該是怎麼樣被運用的時候，《午間女人》的力量輕易地攫住我，啞然無語。 

「難道這首詩不只關乎作者的個人感受？不是只屬於她一個人？」海蓮娜突然充滿熱情，但她想談的是作者的詩而非作者的人生，但對卡爾而言，兩者似乎不可分割。

或許，「午間女人」指的是那些生下來折磨自己，卻又讓人愛憐疼惜的孩子；或許，「午間女人」指的是那些你亟欲逃離的、不願面對的真相。然而無論是哪個，望著海蓮娜不願自己變成被「午間女人」捕捉，沈溺在自己世界而發瘋嚥語的母親瑟瑪，卻反過來禁錮自己，成了只願以雙手能付出的行動來證明存在價值，從此顯得冷血無語的母親，我不禁忖度，因為生活、環境而被迫作出的，關於骨肉的選擇，會不會因此召喚出每個母親心中的「午間女人」？

然而，面對當年遺棄自己飄然遠離，十年後「只是從西德來看看」自己的母親，躲在充斥著尿味稻草堆裡的小男孩，卻選擇以消失來懲罰，十七歲的他，是不是也在生日這天，遇見了午間女人，而再次踏上，與他母親同樣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