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Dragon Bones

作者：Lisa See
譯者：林維頤
出版：高寶書版

如果可以的話，快速翻過前1/3吧！忽略那矛盾的人物性格、賣弄的中國風情，以及欲知詳情請搭配前兩集一起服用，效果更佳的廣告，那麼，等著你的，將是非常具有克莉絲蒂風味的「白羅先生，八點零五分的時候，你人在哪裡？」，還有在最終追趕跑跳碰的好萊塢驚悚結尾。

《龍骨》是馮麗莎早期的作品，以大陸高幹子弟劉胡蘭（Liu Hulan）和她的美國律師丈夫大衛‧史塔克（David Stark）為主角，隸屬於Red Princess Mystery系列的第三集。這系列（三部曲？）分別是《Flower Net》(1997)、《The Interior》(1999)和《Dragon Bones》(2003)。其中第一集《Flower Net》出手不凡，旋即入圍當年的Edgar Award（愛倫坡獎）最佳首作。經歷三部曲後，她才於2005年寫出暢銷的《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雪花與秘扇）。

老實說，《龍骨》是一本在佈局技巧上十分有經驗的歷史驚悚小說，它有引人注目的開場（浮屍開頭我覺得寫得真好，有股淵遠流長的壯闊感），也有漂亮的燻紅魚誤導，更有隨著小說展開，逐漸收攏深入的龐雜歷史（和這類小說最喜歡的陰謀論與機謀權略）。故事或許稍嫌典型，但哪本歷史驚悚小說不是這樣鋪陳的呢？只是，看在外國人眼中，那些象形文字所構成的圖騰，或許具備迷人的魔力，但對歷史與大陸不甚熟稔的某小讀者而言（好吧，我承認那應該叫毫無概念），馮麗莎在書裡放置過多而顯得賣弄的大禹傳說，反倒成了魅力盡失的關鍵。

我知道，「賣弄」這指控非常沈重，但《龍骨》本來就選了一個非常具有爭議性的題材：關於三峽大壩的建造。具有爭議性並不代表它難寫，而是讀者的焦點很容易轉移成「你透過這故事想表達什麼」？然而馮麗莎卻完全忽略這個可能性，她不透過角色來表達自己的看法（好啦，是有說一些些....些啦），也不對歷史定見做出翻轉，反而將重心轉移至一把抓扒子上（爆），仿若這根巨大香菇跟耶穌用過穿過的小物件一樣，將會顛覆世界。但問題是，這兩者在東西方人的心目中，位置是對等的嗎？

胡蘭只聽懂一半，但也夠他認清一件事：這人說話的語氣像是在探討學術，但他真正感興趣的其實是對政治權力有無助益。三峽大壩固然是打破世界紀錄的偉大建築，但要是他擁有了一把數千年前象徵大禹帝王君權的權杖，即便是中央政府也會徹底失去民心。

因此，當馮麗莎選定了這樣的方向後，令人詬病的「大家都知道你概念來源是哪個會」的伏筆，自然不會是問題所在（即便馮小姐在一開始顯得天馬行空，一廂情願地就讓咱們主角胡蘭在第一眼便給愛上了XD）。因為，唯有安排這樣的組織，強調宗教煽動人心的魔魅之力，才能搭得上《龍骨》的謎底，並提供大夥兒一個追著香菇跑的理由。

更別提老是鬼打牆的金毛大衛。或許，巴黎出生、擁有1/8中國血統的馮麗莎，在外國讀者心中是名中國通，但看著大衛面對妻子因女兒夭折而變得如此怪異，先是「大衛痛入心扉，但奇怪的是，中國對死亡及來世的觀念撫慰了他的傷痛」，後又「無法理解中國人有時在面對巨大慘痛或生命無常之時，就歸諸天意的宿命態度」，我猜想，全世界搞不懂渾沌學說這種關於認知科學的理論，大概，就只剩我一個吧。唉呀呀。

實話是，我挺喜歡書裡關於「三峽文化四大謎題」這個小岔題，以及「如果龍骨（甲骨文）是在黃河流域發現的，為何死者會對長江流域的夏朝感興趣」這個作為前1/3小高潮的矛盾伏筆，更別提中段審問起犯人時那濃濃的克莉絲蒂味。馮麗莎指出中國文化驚悚書寫的一個可能，卻收之為好萊塢權謀大對抗，甚為可惜。

PS.
我承認《龍骨》動搖了我閱讀入圍最佳首作《Flower Net》的企圖，某程度上也一併潑了桶冷水於翻看裘小龍《Death of a Red Heroine》（紅英之死）的慾望上，後者可是入圍／獲得更多外國獎項啊！有誰看過可以告訴我嗎？

相關連結
〈三峽大壩之憂〉
《華爾街日報》刊於2007年的新聞〈Three Gorges Dam Exacts Its Toll〉譯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