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ネジ式ザゼツキー

作者：島田 荘司
譯者：NA
出版：皇冠

關於寫作。以及閱讀。

闔上《螺絲人》將近一個禮拜，中間為了MLR推理文學研究會的「第一屆金鑰獎頒獎典禮」忙碌著，很想抽空寫點關於這本書的什麼，但總在最後筆滯，而後遲疑，然後放棄。

我知道我很喜歡鬼扯、誤讀，但島田莊司在《螺絲人》裡，說的不正是這件事嗎？如果他可以藉由寫作讀出這番風景來，作為一名純粹的讀者，翻著書卻讀不出啥味道來，那該怎麼辦？

「螺絲原來是那樣啊，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推裡的邏輯，本身就是豐富的故事，」
傑說：
「夠寫一本書了。」

對於一路相挺中文譯本的讀者來說，《螺絲人》絕對是令人驚訝的作品。開頭兩章〈艾剛‧馬卡特〉與〈重返橘子共和國〉在故事伏筆與情節安排上規矩地讓人不敢相信，這會是島田近期的作品，更別提該收線閉嘴時俐落的決心，大量推翻前陣子島田一連「所謂『新‧御手洗』時期」中譯作品中沈長拖踏、瞎掰胡扯賺稿費的形象，整個故事即便在後頭發展出更為驚人的〈弗蘭哥‧塞拉諾、螺絲事件〉，謎團本身依舊是緊扣著核心旋轉，讓人不得不邊搖著頭邊發出「鄉親啊！真的不一樣啊」的讚嘆！

然而，那僅屬於理智的部分罷了。《螺絲人》喚起了某小讀者對於早期島田莊司的記憶，那個味道是非常接近的，令人振奮。但在感情上卻明顯地缺了什麼，一小塊的空白讓人忍不住想弄明白。事實上，《螺絲人》中純粹的邏輯推演並不像阿根廷作家Guillermo Martinez筆下的《牛津謀殺案》，帶有一種鄉愁、一股美感，島田在《螺絲人》的表現，反而更像是一種暗示，向讀者展現（或指引）出一種與作家親近交流的姿態：藉由解構與剖析作品，還原出作者的意圖，甚至是所謂的作者的經歷，或是生命。

對我來說，這部份遠比談論記憶、失憶這類題材，更引人注意。有趣的是，《螺絲人》並非交流討論後結果，整本小說雖以對話為主要的表現形式，但卻都是御手洗一人在說，在談，在解構，在重建。我覺得這部份很有趣，它讓人想起佳多山大地為《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所寫的導讀，從此之後，彷彿「說不得詭計」都得和「認知科學推理」分道揚鑣（可是分辨兩者真有那麼重要？或說，有這麼「需要」嗎？），而討論這本書似乎也只剩下這個切入角度。但問題是，閱讀不正因為百種人可以挖掘出百種寶來，才顯得有趣嗎？（或許是我比較怪啦，我覺得至少可以談小孩子是如何藉由想像同伴（Imaginary companions）來治癒心靈創傷，或是適應周遭、社會巨大變動的調適等等，這樣也很有趣咩）

正是這個拆解作中作《重返橘子共和國》的過程，讓我在感情面上感到困窘。那個邏輯推演的過程是令人佩服的，展現島田莊司數十年來依舊有著本格魂的熱血（笑），但這過程在某程度上亦向讀者揭示，作者在書寫時「會」有意識（或在潛意識中）埋下些什麼。可能是人道主義（喔，我沒說是誰XD），可能是迫不及待的炫學（喔，我也沒說是誰XD），而讀者需要做的是，讀出它們來！理解、認同，或是批評，都好。但從這個角度來看，更讓我好奇，島田安排了一個這麼沒有存在感的發言人，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究竟是想暗示什麼？

雖然上面這囉唆的誤讀完全無損於閱讀《螺絲人》的美妙解謎樂趣，但我到現在還是在想，怎麼辦，我真的讀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