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0,2008
《收集孩子的人》SM 003_莎賓娜.提斯勒

Der Kindersammler
作者:Sabine Thiesler
譯者:張志成
出版:小異出版
不知道為什麼,《收集孩子的人》看的我好困惑。
以處女作而言,這書精彩。流暢不生硬,真要不提,我幾乎猜不到這會是莎賓娜.提斯勒(Sabine Thiesler)的第一本小說。然而,提斯勒選了一個「真的很難寫」的題材,卻採用一種非常冷調的敘事模式,更任一切蔓生,闔上書後,我困惑地從頭翻了一次,再反序著跳啊跳地隨書頁轉了回來,嘖了一聲,又翻了一次。
還是很困惑。
《收集孩子的人》分成兩部分,其間關於時間的擺弄操縱,可說是我最喜歡的部分。Thiesler以1994年的義大利托斯卡納揭開序幕,這短促的章節寫得驚人,卻在瞬息間巧轉1986年的德國柏林,稍一不甚,時空背景的差異幾乎讓人難以察覺,還以為仍處於相同的時空座標上,無力地看著戀童連續殺人魔再次出手。Thiesler巧妙地在第二幕中來回穿梭於1970與1986年,藉由往事回溯,賦予連續戀童殺人魔艾弗雷清楚的身世背景與心理狀態。不料兩起兇殺案後,艾弗雷竟停止犯案?2004年,Thiesler於義大利席耶納揭開第三幕,時序再度穿梭於1994年與2004年間,交織補綴出十年空白間令人心碎的三起命案,亦再次呼應極具懸疑吸引力的序章。我很喜歡Thiesler在年份與場景轉換間的流暢度,非常具有影像感,一路走來97個章節外加後記一篇,卻一點也不覺得累,不由得稱讚Thiesler到底不是編劇新手,氣氛與節奏變化的掌控,令人欣賞。
但讓我困惑的地方,卻是Thiesler書寫的目的。我一直以為,書寫犯罪小說的作者,在下筆之初應當比創作解謎小說時,有著更為明確的環境主題存在。畢竟重點已經不在謎團詭計上了,那麼,寫這故事的目的又是什麼?對我來說變成了非常關鍵的焦點。然而實話是,以戀童為主題的《收集孩子的人》,轉阿轉地卻讓我理不出個頭緒來。
它不像約翰‧哈威在《迷蹤記》裡,藉由兩名六歲小女孩的失蹤及死亡,清楚地切出為人父母親在面對這孩童失蹤時的驚慌、失措、焦慮、爆怒,或是各式各樣在面對如此難以言喻的傷痛時,會做出的反應(不過擅長切片人生本來就是哈威的專長,事實上這本的pilot寫得很糟XD);它不像丹尼斯‧勒翰在《再見寶貝,再見》裡,表面上是離奇的孩童失蹤案件,骨子裡想觸及揭露的,卻是更令人不忍卒睹的虐童、家暴陰暗面;Sabine Thiesler在《收集孩子的人》經常性地錯身這類情緒描寫時刻,反而喜歡轉以動作發聲,一如她讓瑪麗安娜選擇跳樓,或是當安娜面對孩子遺照被偷走的時刻,也僅是尖叫了一聲,鏡頭便轉向正在建材商店裡不耐地排隊購物的艾弗雷,而後讓兩組人馬交會相遇。如果化成影像,加上演員精湛演技與聲光音效,這樣的場景移轉絕對令人印象深刻,並充分期待之後雙方坐下來真正觸及問題核心時,低氣壓般的談話風暴會如何展開。但這樣不帶感情描寫亦也不喜深入細節的作法,卻讓《收集孩子的人》顯得冷調,仿若旁觀者似地,單純敘事。
當然,不見得每個人在面對戀童、連續性侵,甚至是連續謀殺時,都得像Anna C.Salte在《獵食者:戀童癖、強暴犯及其他性犯罪者》中,雖然擺著數據與事實,但行文間她怒氣沖沖恨不得醃了這些狗崽子的語調和企圖,卻更加引人注目。我比較好奇的是,Sabine Thiesler對於戀童這個議題,究竟想藉由這故事談些什麼?它既不像挪威導演Erik Richter Strand在《Sønner》中直搗灰色地帶,以帶有懸疑推理的手法,反覆辯證戀童癖加害者與受害者間的「真實定位」;亦不似日裔導演Gregg Araki在《Mysterious Skin》中反轉受害者的身份,藉此擴大「性」的光譜版圖,挑戰觀眾對於性侵害或性啟蒙的道德界線;它甚至沒有《沈默的羔羊》中那般迷人的反派角色。對我來說,Thiesler在書中幾乎可說是小心地踩在邊緣,他藉由婚姻隱去了艾弗雷是否為同志的爭議點,不願深入,也很快速地在第一部賦予艾弗雷一個教科書上可見的背景:關於他永流停留在童年時刻而無法掙脫的枷鎖。也不是說每個人都要像丹麥導演Jacob Thuesen在《Anklaget》那樣又是戀童又是亂倫(最後還不給答案,不過那的確不是重點);或是像英國導演David Slade在《Hard Candy》裡,讓剛剛經歷初經的14歲小紅帽,照著參考書俐落閹割被綁俘在床上,事業有成卻戀童的而立大野狼(我很喜歡這一部電影,我原以為小異推出的《收集孩子的人》會是這一類作品,比較偏向創社作《禁入廢墟》的心理恐怖驚悚);其實我很喜歡Thiesler在《收集孩子的人》第二部裡,刻意讓兇手與被害者母親機緣相遇的設計,不僅製造緊張感,更得以用故事再次展現「其實有戀童性傾向的兇手,多半是為人和善,與人交好,客氣有禮的好鄰居」的事實,但拉回遠眺,《收集孩子的人》挑了一個值得深入的議題,但最後的結果既不是這樣,也不是那樣,讓我困窘的地方即在於此:闔上書後,我聽不到Sabine Thiesler在這議題上屬於自己的獨特聲音,如此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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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看了蒼白皮膚的美感的評論,
再回頭看了你這篇,
原本認為書的存在就是一種意義的我,
也不禁懷疑起這本書某些方面的意義。
除了同性戀女警的必要性外(因為她在書中的描述極少,不禁使人懷疑起德國人是不是對同性戀特別好啊!都沒有特別的攻擊或其他),和一直困擾我的,瑪萊珂直接帶特徵和兇手癖好相近的兒子到兇手出沒處。
我其實也懷疑一開始處理本雅明案件的警察到底有沒有必要刻畫啊?總覺得他的戲份少到讓我難過(因為還滿喜歡他的說)。
還有貝蒂娜本身也是艾弗雷年少時期的受害者這點也讓我懷疑,嗯,目的是什麼?
我其實很喜歡女同志的角色設定耶!如果這是看朋友作品書稿,我會建議他保留這對女同志角色,但拉長並詳述他們爭取領養的過程(畢竟時緒是1994年,德國同志想領養應該也是挺困難的?),然後把這個過程強化,讓女警瑪萊珂一邊跟女友爭吵,一邊比對他正在辦的連續殺童案件,最後的那個結局,要不要阻止則成了他最後的一道考驗。
但問題是,《收集孩子的人》把時間拉得很長,中間有長達10年的斷層,上面這樣的作法恐怕就不適合。話說回來,縱使縮短時間,這樣的設計其實也很老套(笑),但對小說我倒是不那麼在意,題材再老,總是有人可以寫得票漂亮亮,令人共鳴再三。
至於你在你家問的那個問題,我覺得elish回答得真好!就不再贅述了。
To 阿遙媽 and 曲大師:
我在寫的時候有楞了一下,然後跑去拜孤狗大神,結果,好像香港比較習慣用「孌童」耶!不過曲大師這樣的解釋還真是清楚。
我也是覺得既然設定了女同志伴侶,而且還設定成那樣,之後卻沒好好發揮到有點可惜。
或者說我一直期待貝蒂娜和瑪萊珂發現艾弗雷就是當年那一位,之後自己的小孩又被他XXX後的反應。
那種強烈的巧合會給她們的未來造成怎樣的影響。
不過很可惜的是,有種被簡單帶過的感覺(好啦!我承認我不滿這個結局)。
我不介意老套,只是我覺得這種該有的東西(像你說的伴侶間的關係,還有職場上的攻擊)沒出現,反而會讓我懷疑設定的必要。也就是感覺上,以這個故事而言,辦案的刑警是不是女同志好像無所謂。
至於那個盲點,因為影響我後面的閱讀很深,也因為是旁觀者的關係,沒辦法完全地接受這種致命的錯誤。
不過沉澱幾天後,也算是可以接受了吧。
某些時候就是這樣會對書中某些東西無法接受,雖然理性分析可以,不過閱讀的當下就是抗拒。
之後要花幾天時間慢慢勸服或被別人勸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