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7,2008
《變色龍之影》米涅‧渥特絲偵探作品系列 012_米涅.渥特絲

The Chameleon's Shadow - 變色龍之影
作者:Minette Walters
譯者:NA
出版:臉譜
那種忍不住想多翻幾頁,卻驚覺再不睡就真的死定了的感覺,突然又回來了。
我不太確定是不是只有我有這種問題,但《變色龍之影》開場第一章便以接二連三發生在倫敦的兇殺案為題,被害者要不是半公開的獨居老年同志,就是已婚卻仍暗地與俊美男子「蓋棉被純聊天」的好爸爸,這一連串的事件,會是連續恐同暴力攻擊致死的案子嗎?在此同時,每當報紙上出現新的受害者名單時,曾在伊拉克遭埋伏導致炸傷毀容的軍官Charles Acland,非常湊巧地,正好都待在倫敦做復健?這名在伊拉克民兵炸彈攻擊事件中僥倖存活下來的26歲青年,何以在治療途中,不斷地展現其對女護士的言語暴力與仇恨心態,只允許男護士與男醫師的診治?甚至還親手掐住自己母親的脖子欲置其於死地?難道這會和死去的兩名部屬,或是Charles最後一次前往伊拉克前,迅速與未婚妻分手的原因有關?
恐同暴力加上伊拉克戰爭(而且在第二章結束前就把上面這兩件事講得差不多了),渥特絲親手端出的兩道難題佳餚,不會只有我才會中招吧?
「老兄,兩性的差異就在這裡。男人寧可伸出雙手被打手心......女人則堅持要檢視血淋淋的內臟。如果你不相信我,跟我的前妻談談。每一次我看到她,她都要讓我開膛破肚。」
□ Ch.8, P.8
對我來說,以二十一世紀為背景書寫恐同暴力題材,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尷尬存在。理論上,越是高度文明化的國家,這樣明顯甚至大張旗鼓地以暴力標記的歧視,理當不復存在才對。但隨手向孤狗大神膜拜一下,跳出來的答案卻又讓人驚心。2008年1月底,澳洲警方於莫爾本各大公共場合,張貼海報向民眾宣導,因性傾向而遭受暴力攻擊的百姓,記得要報案---因為這屬於嚴重的仇恨攻擊重罪;2月初,美國加州15歲少年Lawrence King因為「太娘」被同學槍殺斃命,令人譁然的案件促使同學們自動發起「Day of Silence」的緘默紀念活動;即便回到英國,同樣的反差仍隨處可見。最有趣的例子(好啦,這麼嚴肅的話題就不要再舉新聞為例了XD)當屬於去年英國紀念同志除罪化40週年,Channel 4請來Kevin Elyot為整個紀念特集編寫了一齣非常好看的電視電影【Clapham Junction】。這部諷刺現代社會表面上看似開明,實則將歧視轉化為更深層的仇恨,交叉比對同志婚姻與恐同暴力的精彩作品,放映後卻被不少外國鄉民指稱「過於狗血」、「現在英國社會根本就不是這樣,完全是偏激負面之詞」等等,但對英文不好所以只得在觀影後查資料的寶島小讀者來說,Kevin Elyot明明就是取材自真實事件啊!
恐同暴力題材幾乎可以說是一把雙面刃,拋出它來,的確能在短瞬間吸引夠多的注目,但稍一不慎,不免帶來老調重彈的態勢。在這個層面上,渥特絲居然又加入了伊拉克的題材,比對伊拉克撤軍問題近來在美國總統大選上對民調數據的影響,擅長心理描寫的渥特絲不僅選用了被伊拉克民兵重創身心的軍官為要角,更又賦予他謎樣的女性恐懼,雙重份量的議題操弄空間,讓人不得不對米涅下手之狠辣,又驚又憂,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只可惜兩個議題都被渥特絲巧妙地轉移閃躲了(爆)。
事實上,渥特絲想處理的問題都不在那(對不起,是我想太多)。《變色龍之影》其實是一本關於「憤怒」的小說,而真正的謎團,在於為何對自我缺乏自信,轉而成為迎合他人喜好而不停變換角色的變色龍Acland,會對女性有著如此強烈的恐懼與反感。為了測試角色底線,渥特絲還特地讓Acland與一對女同志伴侶同住一屋簷下。不僅透過清教徒主角(笑)與女同志醫師間的互動保留了「性別」這個有趣的議題,更提供了Acland一個重生的可能性。
至於伊拉克炸彈攻擊事件,則被渥特絲轉為角色背景,藉此賦予Acland清教徒的苦行個性(好幾次我都差點要忘了他是26歲的青年),並在最後為整個故事賦予關連性的意義。可惜的是,渥特絲過於強調「隨機事件的關連性」,反而讓熟悉她的讀者輕易地破除某一些懸疑性佈局(笑)。
對於一個曾經很喜歡渥特絲的讀者而言,《變色龍之影》有著渥特絲擅長的形式展現(關鍵時刻採用報導、紀錄、內部便簽......降低個人情緒的表現,轉為冷調的資訊處理),精彩的對白與人性心理表現(渥特絲近來的作品幾乎都大剌剌地向讀者展現「剛剛xxx說謊了」這件事,可是反而增加讀者對於「為什麼xxx要說謊」的猜測,成為她作品表現懸疑性的所在),一男一女的偵探雙搭檔(不過這次似乎沒有出現羅曼史的可能性XD)和美麗壞女人(這是渥特絲作品中我最愛的部分,《變色龍之影》中出場次數不多的前女友珍‧墨利讓人印象深刻),也清楚地揭示出她近來喜歡加入的國際政治議題的傾向,和越來越往「犯罪小說」書寫的態勢。儘管《變色龍之影》並不座落在渥特絲A+的作品範圍(我覺得角色設計是一個關鍵,女T醫生Jackson和Acland都不太像是一個女同志或是從軍青年,有時候我很難辨別他們跟一般男性角色的差異),但作為一本犯罪小說,剛被英國《Daily Express(每日快報)》選為讀書俱樂部6月選書的《變色龍之影》,以絕無冷場的佈局,隨時充滿懸疑性的人性揭露,再一次讓人感受到渥特絲小說中那股無法停下來的閱讀快感!
畫線
「如果你一定要發揮想像力,何不試著欽佩查爾斯。你有兒子嗎?」
「有。」
「幾歲?」
「二十二歲。」
「只比查爾斯小四歲。但他正試著面對下屬陣亡,失去事業,一眼失明,輕度耳鳴,偏頭痛與毀容......這些都是為了報效國家。你在二十六歲的時候,能夠如何好好處理這個狀況?如果類似的悲劇發生在你兒子身上,他又能能怎麼好好面對?」
「他會希望我讓他無所事事,希望他媽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就像他現在一樣。」當瓊斯與畢爾回到觀察室時,他尖酸地說。「我兒子有企管學位---學費由本人負擔---而他卻整天坐著打電腦遊戲。我威脅說,如果他再不找工作就要轟他出門,然後我太太就開始大談無條件的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是美國人的說法,意思是忍受小孩狗屁倒灶的行為。」尼克‧畢爾微笑說:「我們無論如何都得擁抱他們,因為他們走上歧路是我們的錯。我們給他們的愛還不夠。」
「應該是給了太多愛吧。」
□ Ch.10, P.11
「查爾斯,什麼事情是重要的?」
「我還在嘗試去找。我最近在讀一個丹麥哲學家齊克果的書。他說:『生命不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而是一個需要去體驗的真實。』目前我讀懂的差不多就是這樣。」
「真實可能相當殘忍。」
「那得看你怎麼面對。」
□ Ch.11, P.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