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The Ruins - 禁入廢墟

作者：Scott Smith
譯者：舒靈
出版：小異

當故事進行到一半時，非常尷尬地，我開始無法順利「持續地」閱讀《禁入廢墟》。時間的消逝突然間變得好緩慢，翻翻停停，遲步難移。不，不是不好看，而是我好害怕。

好像你突然在這一頁的收尾前瞥見了一個徵兆，晦暗不明，似乎有可能搞不好說不定我覺得...的開頭不斷在腦海裡閃爍，「喔，天啊！希望不要這樣寫，拜託！」的念頭終究在幾番猶豫後浮現，像是附贈勇氣的咒語似，催促著好奇結局終將如何發展的讀者，繼續往前跨步。隱約間，帶著有一種「偷看一下下就好」的不安情緒，翻頁，然後「啊～」地鬼叫起來。

然而有趣的是，《禁入廢墟》全然不是一部鮮血淋漓，砍頭剁腳附帶抽筋扒骨的恐怖小說（的確有類似的兩幕劇情啦，但血噴得不多就是了XD）；也不是透過快節奏的劇情推演與連續高潮，迫使讀者體內大量溢灑腎上腺素的恐怖小說。事實上，這故事簡單極了！一群無所事事的準大學畢業生，趁著踏入社會前來到墨西哥海邊小鎮度假，閒來無事，決定幫助他們在海邊嬉戲時認識的德國朋友，一同追回堅持要跟美艷女考古學家愛情私奔的弟弟，當作是一場夏日午後雷雨前的大冒險。於是，一行人歡笑愉悅地搭上公車，嘻笑著，搖擺晃盪地穿越荒蕪貧瘠的黃土荒漠，風塵僕僕的赴死去...

就這樣，故事開始，某程度上也算結束了（笑）。作為一部恐怖小說，《禁入廢墟》在本質上很像舞台劇---在有限的空間內，以有限的角色，展現最高純度的戲劇衝突。《禁入廢墟》甚至簡單到連布景都僅剩兩座帳棚與一口深邃的礦井。可預期地，尋找將所有人困頓於此的原因，以及懷抱一線生機等待救援到來前的衝突和掙扎，將是這類心理驚悚恐怖小說的重點。經歷過好幾次「不會吧～」的哀嚎後，我得說，Scott Smith，算你狠！

《禁入廢墟》不僅利用「無章節」的寫作架構，企圖迫使讀者一口氣讀完，故事更高度展現了挫敗感與渴望的內心衝突。Scott Smith不疾不徐地展現人們面對求生無能的挫敗、面對無力改變現實環境的挫折，甚至是原本熟識的人突然間為了一小口食物、水而性情大變到你幾乎無法理解想像的沮喪，而渴望，對解飢食物的渴望，對解渴涼水的渴望，甚至單純到活下去就好的渴望，卻不停地在內心與挫敗感來回拉扯。更狠的是，Scott Smith竟不忘在上述令人窘迫不安的狀況下，提醒書中的角色，如果，最終你突然發現，不管多努力，似乎都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時，唯一介於現在和終點之間的，是不是只剩下時間而已？

中文版的《禁入廢墟》在書末放了一篇Scott Smith的訪問，其中關於「作者是否會特別認同其中一個角色」的問題，讓人讀來頗感興趣。我猜，或許這正是我對《禁入廢墟》的結局感到一絲遺憾的關鍵所在。說真的，我完全無法接受我最喜歡的角色---德國人馬提斯---居然用這種鳥方法死去！天啊！Smith桑，你已經在書中浪費了這個可正可反，值得再進一步探內心感情的絕佳角色了耶！哼！儘管史蒂芬‧金在序文中，將《禁入廢墟》的結局比喻為溜冰比賽中出了點小瑕疵的艾克索三圈半跳躍，但比對金叔最近在〈Horror Movies: Why Big Studio Releases Are Rare to Scare〉引用【The Strangers，末路狂殺】中的絕佳台詞，我真心地覺得，作為一部恐怖小說，《禁入廢墟》完全捕捉了心理恐懼的精髓，那種異常沈緩的氣氛，像腐敗的過程和味道，糾纏不去，洗也洗不掉。

一種不需要理由，最單純、沒由來的恐怖。

''Why are you doing this to us?'' she whispers.
 
To which the woman in the doll-face mask responds, in a dead and affectless voice: ''Because you were home.''

In the end, that's all the explanation a good horror film needs.

PS.
如果喜歡這一類的作品，我真心推薦【Doctor Who】第四季第十集【Midnight】，或許可以把它看成「第一批受害者面對藤蔓進化與學習時可能發生的過程」。這集的劇本極佳，演出更是精湛！一群人擠在小小的車廂裡，卻幾乎沒有冷場。即便沒有噴血也沒人打鬥，純粹只是出一張嘴，卻深刻地展現了人們面對未知威脅時的恐懼、自私、同儕壓力，以及自我安慰，是我心目中第四季裡最好的一集，也因此讓人對RTD的離去更加感慨怨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