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Devil in a Blue Dress

作者：Walter Mosley
譯者：于宥均
出版：尖端

突然間，在很偶然的瞬間，我突然好奇，在推理小說裡，黑人和酷兒相關的作品間，是不是有什麼共通性？（用American Black Literature好像顯得很重要似的，若我只想侷限在推理類別內的話，到底正確的字彙要用啥？要學Queer Myster來個Black Myster嗎？這樣也好怪喔...）

會是因為小眾，而且經過隱藏、漠視與壓抑，所以兩者都有濃厚的「自我定位」指向，透過書寫展現出槍口一致對外的姿態？

我並不在乎那些白種小子是不是討厭我，不過他們若是不懂得尊重我，我絕對和他們拼到底。

這個聲音清心寡欲，他從沒叫我去姦去偷，他只告訴我，若是想活命、活得像個男人，就該怎麼做。

只要這個聲音一出現，我就聽他的。
PP. 108-109

冷硬、冷硬，喔，冷硬。提到冷硬相關的推理小說，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就準備閃了（笑），事實上，如果真的把早期Hammett的小說翻出來看，其實是會很驚訝的！至少對我來說，初看〈金色馬蹄鐵〉時，對於Hammett在佈局上的嚴謹程度，印象極其深刻，幾乎不可置信地在內心OS：「這根本就是以謎團為核心的推理小說，只是主角更帥氣一點罷了！」。從這個角度來看《藍衣魔鬼》，會發現它真的擁有強烈的早期冷硬特色，擅長以角色和氣氛引領讀者，卻以峰迴路轉的謎底詭計為核心，早先於行文運筆間佈下伏筆，全然不忘「解迷樂趣」。更有趣的是，這個被Walter Mosley在小說中以「斑馬譬喻」暗示的謎底，雖不見得新穎原創，卻被他在黑人書寫的脈絡下，玩得淋漓盡致。同樣概念的變形詭計，似乎也只有在以同志為主體的推理小說中，得以酣暢淋漓地展現（例如以《Simple Justice》拿下愛倫坡最佳處女作的John Morgan Wilson，發表在《EQMM》上的某篇就是玩這招XD）。

我猜，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我好奇起兩者間的關連性。《藍衣魔鬼》當然有黑人推理小說的傳統，例如社會環境地位，或是與白人間的互動，都和Chester Himes的《哈林風暴》、《棉花闖哈林》，或是John Ball的《惡夜追緝令》有著相同的譜系傳承。只是小說裡隨處可見的內心掙扎、猶豫、自我認同，不僅出現在關鍵角色身上，亦大量展現在主角的性格與內心戲中。這點和純然的白人冷硬派有著很大的不同，後者的掙扎經常墊基於人性、道德和社會的兩難，黑人或同志的冷硬偵探當然也需要面對這個問題，只是在這之前（或在這些問題之間），似乎還有個更相近的基礎問題得探討。

「她一直想當白人，一直以來，大家都說她皮膚好白好漂亮，可是一直以來，她其實很清楚，她根本不可能擁有白人所擁有的一切。結果她就開始偽裝，結果她變得一無所有。她是可以去愛一個白種男人，可是那個男人所擁有的她，也只不過是她在那個男人面前扮演的白人女孩。」

「幹嘛跟我講這些？」

「這就跟你一樣啊！易茲！你去學了一堆有的沒的，你用白人思考的角度去思考，他們覺得對的事情，你也覺得是對的。她看起來是很像個白人，而你思考的角度也跟白人很像，問題是老兄，你根本沒搞清楚，你們兩個擺明了就是可悲的老黑，一個老黑是不可能快樂的，除非，他接受了這個事實，承認自己就是個老黑。」
P. 227

當然，因為閱讀量的嚴重不足，上面的「感覺」其實沒有什麼強而有力的證據，頂多只是隨便想想罷了。扣掉上面的胡扯（笑），其實《藍衣魔鬼》倒還有個有趣的點---到底，穿藍衣的魔鬼是誰？我原以為，這指的是上流白人社會。但真的細究後才驚覺，全然不若我當初的想像。身處上流白人權力核心的卡特，穿的是棕色的高級西裝；在幕後運籌帷幄，借刀殺人的白人迪威‧艾柏萊，穿的是灰白色的啞麻西裝。那麼，書中真正穿著藍衣的又是誰呢？關鍵死者理查（白人，仲介男童做性交易）死亡時，噴濺滿屋的暗紅色，大量地灑在身上昂貴的深藍色西裝上；警探米勒和梅森（標準美國50年代的收賄、暴力白人警察）上門拎走易茲時，穿著深藍色西裝登場；目無法紀的流氓刀子手法蘭克‧葛林（黑人），身穿的是色深到容易誤認為是黑色的藍色西裝。就連迷樣的女主角丹芙妮‧夢娜，第一次與易茲見面時，款式素樸的及膝佯裝，就是藍色的呦！只有隨性所致、無惡不作的老鼠，才穿著蘇格蘭彩格布的西裝。比對上述角色在書中的社會地位與個性，只能說，Walter Mosley故意玩這招，真是太心機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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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魔鬼》被推理文學研究會（MRL）選為歐美 Must-Read Best 10的第九名，更是第一屆推理小說評論獎（金鑰獎）的導讀獎比賽選書。以Walter Mosley在美國黑人文學的地位，選這本參加比賽拿一萬塊，才是明智的抉擇啦！


相關連結

• 《藍衣魔鬼》的電影介紹頁面
  丹佐‧華盛頓飾演的易茲我覺得太帥了XD，不過看起來很多小細節都變了。
• 〈《哈林風暴》推理名人堂01_柴司特．海姆斯〉
  先前關於Chester Himes筆下掘墳瓊斯和棺材艾德（Grave Digger Jones and Coffin Ed Johnson）系列首作的心得，我很喜歡故事後半段，Chester Himes下筆超狠！
• 〈Black American Literature at Year 2000: A New Presence〉
  耶魯大學的Robert Stepto教授一篇評論短文，裡面就提及「在推理類型小說領域中，Walter Mosley（華特‧莫斯里）的成就超越了George Schuyler、 Chester Himes（卻斯特‧海姆斯）和Ishmael Reed（伊斯米爾‧李德）」，不過他提到的「black migration narrative」我完全看不出來耶...Orz
  

  With Easy Rawlins as his protagonist in books such as Devil in a Blue Dress (1990), Mosley's novels are vivid because of the confrontation of black migrants from Texas and Louisiana with present-day Los Angeles, Californ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