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Heart-Shaped Box

作者：Joe Hill
譯者：NA
出版：皇冠

突然間，在翻不到十頁的時候，我突然開始狐疑，究竟有多少男性作家在出書的時候，拿老爸來開刀？卜老的馬修系列第一本就直指這是《父之罪》，宮本輝在〈道頓堀川〉裡亦處理過父子情仇（好吧，或說「父子」這主題一直是他關注的焦點，到了《流轉之海》系列變得更加龐大），甚至宮崎吾朗執導第一部動畫作品【地海戰記】時，戲裡戲外都拿父子衝突大作文章，這...如果小男生從小立志當名文藝創作者，是不是當爹的都得先對他壞一點？

作為一部恐怖小說處女作，《心型盒》在氣氛的拿捏與鋪陳上，表現得可圈可點。分成四章節的起承轉合佈局，雖然沒有太大的意外性，但接二連三的事件馬不停歇地拋出，尤其是起頭第一章〈黑狗〉就足以吸引住讀者目光，讓人好奇惡鬼既然如此兇殘，手無寸鐵卻又懷著一絲愧疚的主角裘德究竟該怎麼躲過遭人設計的厄運？即便轉為公路小說後氣勢頓弱（嚴格說來，就是當鬼的不夠力，給主角太多喘息空間了XD），但寫來規矩流暢，單純的癘鬼殺人的確有股回歸恐怖小說的類型樂趣（當然，這可能是因為我偏好密閉空間的驚悚元素，才會覺得中後半段的表現不夠出色。舉例來說，【Doctor Who】第四季第十集，RTD在密閉空間與有限時間內，漂亮把玩群眾心理驚悚而不賣萌XD，著實令人驚豔吶）。

事實上，《心型盒》真正引人注意的部分，卻是作者Joe Hill創造筆下人物裘德時，也順帶賦予他一個不順遂的童年---一個由父親吸毒、毆打、傷殘他和母親所建構的兒時回憶。因此，當裘德從開場的逃避心態，遠距離遙控並期待老傢伙辮子快翹，卻因突如其來的事件，不得不回過頭去正視其與父親的關係，在終局前甚至還得與父親來場耍刀弄槍的真對決，其間的心態與局勢轉變，真的，真的，很難阻止讀者忖度：「金老你對小孩真的糟糕到這地步？不止在他潛意識裡成形如此巨大的夢魘，還得寫出來幹掉老爸才甘願？」

有趣的是，即便作為標題之用的「心型盒」，在故事中不僅連結了裘德與母親的回憶（黃色心型盒是父親每年都會送給母親的禮物），成了替裘德帶來這場災難的媒介（惡鬼乘著黑色心型盒而來），更暗示父子關係的終局（黃色心型盒裡竟放著子彈？），但Joe Hill仍在某程度上，透過不知為何性格大變（笑）的女主角喬琪雅，替父子關係解了套。或許，正如裘德在《心型盒》裡，利用反向思考替自己找出解決之道一樣（恐怖小說裡，這種『想想為何自己會招來如此厄運』的轉念作法好像很常見？），親子關係的轉變，搞不好真的就發生在轉念的瞬間？

「你們為什麼沒有生孩子？」喬琪雅問。
「我很怕自己有太多不良遺傳，怕自己變成我老子那副德行。」
「我根本不覺得你哪裡像他。」她說。
他一邊用叉子叉起一口食物，一邊想著她的話。「妳錯了。我骨子裡的劣根性其實跟他一模一樣。」
「我最害怕的，是想到後來如果我生了孩子，有天他們會發現他們的媽媽是什麼樣的人。小孩子早晚都會知道的，就像我後來也知道我爸媽的秘密。」
「你有什麼秘密會怕小孩知道？」
「怕他們知道我念到高中就輟學了。十三歲那年我被個傢伙誘拐，他把我變成妓女，我這輩子唯一內行的工作，就是在『克魯小丑歌迷俱樂部』當著滿屋子的酒鬼面前脫光自己的衣服，我也企圖自殺過。我被警察逮過三次。我偷了奶奶的錢，害她哭得很傷心。我大概有整整兩年沒刷牙。我還漏掉什麼嗎？」
「其實妳錯了，妳的孩子會發現的不是這些。他們會發現不管發生多可怕的事情，他們都可以告訴媽媽，因為她是過來人，大風大浪見多了。不管他們碰到多大的麻煩，他們都擺得平，因為他們的媽媽碰過更大的麻煩，而她都熬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