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The Hummingbird's Daughter

作者：Luis Alberto Urrea
譯者：張琰
出版：貓頭鷹

我還是不太相信這是真實的故事，儘管貓頭鷹知識網上白紙黑字這麼寫，我還是半信半疑，彷彿尚未從書中那魔幻迷離的十九世紀墨西哥脫出。

雖說泰瑞西塔是真有其人，但路易．艾伯托．伍瑞阿的筆觸卻讓整個家族史看來像是人類歷史學家帶著旁觀者角度書寫傳奇故事的味道。初時很難進入，真正深入之後卻讓人忍不住想持續漫遊，彷彿【Ugly Betty】第一季末，回到墨西哥的Betty在黃沙滾滾的墨西哥炙陽下見到了Henry，飄飄然地，似假如真。

「沒有人比傳教士更要人命，呃，艾吉瑞？」他用力拍了拍朋友的背。「沒有東西比教會更危險。」
「你說他們是天主教徒。」艾吉瑞喃喃說著。
「噢，是啊，你知道，因為某個理由，雅基人准許一些教士進入這些地區。共有八個雅基中心，也就是耶穌會傳教的城鎮。也許天主這個老騙子還真的做了些事，耶穌會也准許部族在新的羅馬天主教胡搞之外，沿襲他們自己的儀式。想想看，艾吉瑞，彌撒中還有『鹿舞者』呢，一個本土式的復活節！」
「有些人或許會視這個為異端、罪惡。」
「罪惡？胡扯。」湯瑪士走得很快，艾吉瑞還得加快速度才能趕上。「把羅馬儀式加在希伯來宗教上為什麼就不是罪惡？如果真有一個神，你真的就相信他說拉丁語嗎？別傻了。用這種方式對付這些人，是耶穌會的聰明巧智。而當耶穌會被逐出墨西哥，他們留下了宗教。」
P. 169

宗教議題幾乎可以說是這本書裡最為有趣的點，身為被入侵、殖民的國家，墨西哥原住民們似乎早已忘卻了原本自己的宗教，開口閉口盡是天主，但骨子裡的行為模式與信仰卻還是深植在傳統文化之中，敬畏神父，卻服膺相信帶有陰囊做成的藥袋，可以指揮神靈的葳拉；進教堂去聽工程師艾吉瑞說著嚇人的末世故事，卻還是轉頭尋求「卡波拉聖女」重生的神秘力量協助。更別提最後加斯提倫神父走向山脈之虎，懷抱著目的傳教時，一場「她要我們去愛所有人，不論他們有什麼缺陷，或哪種信仰，因為我們只是天主之下的凡人，所以我們全是兄弟。而神父們卻告訴我們說，不是天主教徒的人就是遠離了天主，也不被天主所愛」論戰，更是在書末掀起另一翻高潮！

然而書裡我最喜歡的部分，卻是識字、教育與工程力量的影響。這些段落隱而不顯，卻往往是改變的契機。泰瑞西塔藉由識字，從認識自己的名字開始，透過書本和受教育，學習並認識這個世界，從此視野變得不同；而所有人眷戀不離的牧場，以及來到新生地卡波拉後的變化，都是透過「共濟會美以美教派的工程師艾瑞吉‧勞落」進行動力、水利甚至是環境上的再造，才讓人得以安居，更別提這個嘴其實跟湯瑪士一樣賤的工程師，還是辦報鼓吹墨西哥革命，並宣揚卡波拉聖女神蹟的推手之一呢！

《蜂鳥的女兒》以Teresita Urrea在紛擾算計的墨西哥內戰中離開故鄉做結。然而，闔上書的時候我忍不住想，19歲時離開墨西哥前往美國，卻過著宛若馬戲團巡迴藝人人生的她，到死前的14年間，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走過一州又一州，諄循著她被應允的道路，追尋著直到死時才得見的蜂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