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La petite fille et la cigarette

作者：Benoît Duteurtre
譯者：NA
出版：皇冠

最富戲劇性的命運，永遠得藉由諷刺來書寫。

某些無趣的行為對孩子而言，等於成年的象徵；開車、上夜店、在書報攤買花花公子雜誌。不過在所有的成年人權力裡，位居首位的絕對是抽煙......我們才不擔心癌症，電影、廣告一再向我們傳達抽煙的習慣等同自由。點燃一根煙，拿著它，徐徐吐出一口煙；像這樣奇妙的技巧，給人世故、優雅和摩登的姿態。香菸這個無用且幾乎可說屬於美感層次的物品，區別了人類和動物。我們想經由抽煙和其他行為，盡快變成大人，越快越好。

我怎能料到，三十年以後，我生活中最刺激的部分，竟然跟十三歲的國中生沒兩樣，也是找個隱密的地方抽煙？

我原以為這是一則關於香菸的故事：一名死囚在臨死前要求抽一根煙，但明顯違反法令的願望卻讓所有的人感到困窘。於是，抽煙這足以與死亡連結的動作象徵，同時和冀求生命的掙扎巧妙地搭上了線，展開具有諷刺性的兩難擺盪...

然而我錯了，而且還錯得離譜。上面不過小說開頭的引子，一個作為日後劇情不斷往「天啊！」方向發展的對比。扣除掉誇張的實境電視嘲諷（高唱〈I'll survive〉在這本書是基本的惡搞笑點而已）、顛覆讀者對於中東地區恐怖份子的想像（在關鍵的結尾處，恐怖份子大義凜然的那句「我們也有道義」讓我不爭氣地笑了出來），《小女孩與香菸》骨子裡其實是中年男子的反撲，但拼命的對手卻不僅僅是對於小孩的恐懼，還包括他自己內心裡那自私的、帶著反叛性格，自己為聰明而不願意社會化的孩子。

書講太多就無趣了。這本真的是說不得的秘密，讓人很想用「如果一年只能讀幾本書...」之類的廣告詞來推薦（笑）。有趣的是，除了「轉大人 vs. 返回童心」的反諷之外，《小女孩與香菸》在敘事上，經常閃現出令人討喜（唉呀XD）的濃厚男性主義。這其實已經甩脫了「上廁時該不該掀馬桶蓋」的老調生理差異，反而讓人想起由Marc Blucas在電影【After Sex】裡飾演的前中年男子。看著他對著明明頗有好感，而對方也很喜歡他（不停暗示+明示）的女子說：「妳知道嗎？男人跟女人最大的差別，不是生理上的，也不是社會或職務上可能性，而是『洗衣間（laundry）』。男人是不可能擁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洗衣間的！」我不曉得女士們是不是因此覺得，就是這樣傻不愣咚、傻到老是搞不清楚狀況卻又像個孩子似地，自以為坦承相告，卻只是不斷說錯話的男人，很值得疼愛呢？

但《小女孩與香菸》裡的主角是這樣，【After Sex】裡的Christopher也是這樣，至於【The Jane Austen Book Club】裡的Hugh Dancy，初遇Emma（爆）時竟然可以呆成這樣，就真的是太可愛而犯規囉（笑）。

對我來說，孩子是尚未成熟的大人，反應簡單；他們只會哭，只會以機械性的方式支配別人。至於老人，他們熟悉死亡，他們等待死亡以獲得休息。不要談女人：她們早爭取到平等，我不曉得要以何種名義賜與她們特別的......不，在我看來，應該是成年男子，尤其是四十歲到五十歲的人，最需要支持，因為所以有人都鄙視他們，不是嗎？頭一個鄙視他們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孩子覺得老爸過時了。他還熱愛生命，可是他感覺到死亡逐步接近，他擁有智慧，自以為處於顛峰，但是老闆已經打算甩掉他，到處都有更年輕的人等著取代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