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Adiós Hemingway

作者：Leonardo Padura Fuentes
譯者：華慧
出版：漫遊者文化

電話從2007年底一直響到2008年初。

Caprice打了電話來，和Sbala兩人在話筒前交替輪番上陣，談著關於公證的日子、Sbala母親病情的起伏、（某人）偷偷抱怨蜜月還沒安排...，從【傲慢與偏見】開始播的時候，一直聊到她和Sbala準備上頂樓看煙火為止（我則是強調沒拿到女方的餅你們就死定了這件事）；Apache打了電話來，提醒我要把窗戶打開。為了他和女友2008年的婚事，房東幫我們把房子重新漆了一遍，整個牆壁白亮亮地，在夜晚發出螢光，卻也臭得很，他似乎擔心我會浸泡在有機溶劑的揮發氣體中長眠而去（我還是在強調，為什麼每次男女方都認識的時候，我都沒拿到餅）；游鳥突然打電話來，說是跟女友分手了，現在在家裡悶得慌，問我能不能幫忙查查免費撥接的帳號，可是卻因此閒聊了一個多小時，從分手後的心情、為了轉移目標去做眼睛的雷射手術（這跟個性有關，我再三強調，不是因為每次都很瞎的緣故）、被我一再而再地刺激他某與某人當年不可告人的韻事（為什麼我會猜到呢），最後約了吃飯的時間；Ajax傳了簡訊來，約好農曆年後要去府城跑馬拉松，但公里數竟然超過我的預期（慘了）；葉子傳簡訊來請安、璇姐傳簡訊來問候，連好久不見的小白都傳了一通罐頭簡訊，卻要我猜猜他是誰...

過了子時，終於有機會往床上躺，開了一瓶學妹給的梅酒，或趴或臥（滾來滾去？），就是捨不得把《再見，海明威》看完，尤其是那些諷刺嘴賤的對白，對於人生的愛與恨，真他媽的讚！

「瘦子」卡洛斯笑了。康得喜歡看他笑：這是生活中他依然喜歡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中的一樣。這個世界正在崩潰，於此同時，人們正在變換黨派、性別，甚至是人種；同樣隨著世界的崩潰，他自己的國家也變得越來越讓他感到陌生，人們都不辭而別；但儘管有這些傷痛和失落，「瘦子」卡洛斯還依然保持著笑的能力，甚至還能很確信地說：
「可是你和我不像海明威，我們有朋友...很鐵的朋友。你去我房間，把答錄機旁的一瓶酒拿來。知道是誰送給我的嗎？是『紅毛』坎迪托。因為他信基督教，現在已經不喝酒了，他就把他用糧本領來的酒拿給我了：一瓶聖克魯斯蘭姆酒...」
P.071

原本很擔心，如果跟海明威一點也不熟的話，會不會如同書名所暗示的，乾脆點直接放棄說再見比較好？沒想到某人在書裡射了精之後，整個故事突然間變得迷人而真實。對我而言，與其說《再見，海明威》是向這名從未打心底愛上古巴的諾貝爾獎得主致敬，不如說，Leonardo Padura Fuentes藉由康得這角色，向那些曾經在你年少時陪伴你、影響你，最後卻背棄你而去的作家／死黨／好友／鐵哥兒們攤開雙臂來一次深刻的擁抱，然後，彷彿為了紀念遺忘似的，揮手說再見。

我尤其喜歡結局，喜歡康得要所有人重遊舊地，他才願意說出最後推測的堅持。其實他什麼也沒說，當所有人重回柯希瑪爾的防波堤時，往昔的時光便回來了。海明威真的殺了人又怎樣呢？當年那些深刻的印痕已經在身為讀者的康得身上，壓出歲月的痕跡，與所有甜蜜、苦痛的回憶絞實在一塊，再也不能抹滅了。或許，如同康得一般，即便時間和空間拉開了人們對於美好回憶的距離，我們所能作的，僅是將記憶封進酒瓶裡，朝著歲月之潮獻祭，然後掏心掏肺的揮手大喊：「Goodbye, my dear love.」

「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少年沒來過柯希瑪爾了。」最後「瘦子」說道。
「這裡仍是個奇怪的地方。」康得說，「就好像時間在這裡不會流逝一樣。」
「煩人的是，時間的確在流逝，康得，一直在流逝。」「兔子」憑藉著他對世界辯證的、歷史的認識冷靜地說道，「上次我們大家一起來的時候，安德雷斯也跟我們一起。你們還記得嗎？」
「給我酒。」康得要求道，「我要為我們的朋友安德雷斯喝上一口。」然後他喝了好大一口。
「七年前他去了北方。」「瘦子」接過康得遞過來的酒瓶，「七年是很長的時間啦！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不願意回來。」
「我知道。」「兔子」肯定地說，「為了能生活在另一邊。」他指了指大海，「他需要捨棄留在這邊的東西。」
「你覺得是嗎？」卡洛斯插話道，「忘記了他在這邊經歷過的生活，那他要怎麼過啊？，不，『兔子』，不...喏，剛才我還在想，安德雷斯正在另一邊，跟我們一樣，看著同一片大海，想著我們。朋友就是這樣，互相惦記著對方，不是嗎？」
「那就太好了。」康得說，「不過最煩人的是，搞不好還真是這樣。」
「我每天都想起那個混蛋。」卡洛斯說。
「我只有喝多了酒的時候才想，就像現在。」「兔子」說，「這樣好受一點。睡著或是喝醉...」
康得身子前傾，尋找已經被他們解決掉的那只空瓶。
「在那裡。」他對「瘦子」說，「把那邊的空酒瓶遞給我。」
康得看向大海。
「我也相信安德雷斯在海的另一邊，在看我們。我想送封信給他。把那混蛋酒瓶給我。」
PP. 203-204

ps.
小疑問是，到底作者的名字是Leonardo Padura Fuentes？還是Leonardo Padur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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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海明威〉
  可以看到作者和他太太的照片喔。
• 〈当李白遇到杜甫，当马尔克斯遇到海明威〉
  最後一段是剛寫出《百年孤寂》的馬奎斯在巴黎遇到海明威的事。海明威講了一句跟這本書很搭的話XD
• 〈古巴記憶：《再見，海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