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2005
只有贏家才稱得上是玩遊戲__我看《大逃殺》原著
讀過《碧血劍》的人應該對何鐵手製蠱的段落記憶深刻。把「青蛇、蜈蚣、蟾蜍、蜘蛛和蝎子」這五聖放置一沙甕裡,讓其自相殘殺,勝者會食其肉,允其汁,最後再將殘存者製成蠱毒,足以迷魅誘惑,或是毒殺害人。
不知怎地,在看《大逃殺》的時候,我老是想到這種畫面。

1999年高見廣春完成《大逃殺》後,立即引起一番非議,卻也打響了本書的名聲。接連的電影、漫畫,以及相關的電動產品一一出現,最後上達日本國會討論的例子成了令人不可忽視的現象,卻也證明了本書的話題性和衝擊性。對日本人而言,《大逃殺》一書明諷暗喻地點出許多日本的社會問題,更因原著豐富的人物設定,深刻寫實的描寫,造就了相關改編作品的單一主題性彰顯。已故的名導演深作新二,將背景改成了失業率高達15%的日本,80萬不願意上學的中學生凸顯了世代對立的問題;漫畫家田口雅之則是在強調娛樂性之餘,放大每個學生背後與社會的關連性,凸顯愛的重要性。豐富的相關改編作品,反序著進入台灣觀眾的生活中,觀賞過充斥暴力的電影,閱讀過被禁斷的漫畫,原著登台的時候,不禁讓人好奇,那作者本人到底想強調什麼?
秩序規則化的衝擊
在日本,因為喜愛《大逃殺》而出現過幾個驚人的犯罪例子,導致作品被封殺的命運,甚至延伸到台灣來(如斷頭的漫畫《生存遊戲》台灣版)。在青少年未能明顯地區辨故事與現實的同時,往往因為高度的感受力,加上原著活靈活現的人物和貼近年齡層的環境設定,「規則化」往往成為仿效的源由。由於社會環境的不確定性,你永遠無法預測會進到哪一家公司、或遇到什麼樣的同學伙伴,甚至連你身邊的人都無法預測他們會做出什麼,而又應該遵循什麼的時候,《大逃殺》一書裡清楚的規則設定,依照規則移動、生活、戰鬥,這些一樣會出現在生活中卻無法預測的事情,在經過規則化後,容易讓無目標的青少年欣羨主角們的遭遇(應該不會有人會把自己想成是一開始就被幹掉的天堂真宮吧?),進而仿效。
這是《大逃殺》最容易為人詬病的把柄。但在另一方面,作者卻巧妙地利用死亡,悄然地施加社會化的過程。
靈魂重量的社會化滲透
死亡在《大逃殺》裡隨處可見,畢竟你不殺了你的同學,很有可能他就是下一個會幹掉你而活下去的人選。電影【靈魂的重量】裡,相信著人在死去的瞬間,體重會減少21克,也代表著靈魂的存在。那麼,在《大逃殺》裡諸多死去的靈魂,又是飄附到哪裡去了呢?
除了劇情引導上的意義外,(例如,利用國信慶時的死亡將主角兩人連結在一起;利用赤松義生點出弱者的恐懼和團體合作的不可能性)抑或是利用各式各樣的戰鬥,清楚地讓讀者對於千草貴子(vs. 新井田和志)、相馬光子(vs. 江藤惠),以及桐山和雄(vs. 沼井充)本身個性的不同做出明顯的區隔,藉此讓讀者自行對號入座,欣賞跟自己個性相同的角色,亦或是影射你身邊最討人厭的傢伙。然而,對於故事裡的人物而言,再而再地目睹這些死亡,靈魂的重量卻彷彿攀附在活下去的人身上。不僅僅是做惡夢而已,中村典子在目睹了諸多死亡後,開始懂得為了生存的戰鬥意義,主動地填補著子彈;七原秋也在目睹了燈塔一戰後,開始懂得社會體制維繫的薄弱與不信任感之必要。主角們不斷地背離最開始的想法,儘管並非出於己願,但這些不斷死去的靈魂,緩慢地滲透、加諸於活下來的人身上,悄然無形地餵養著主角體內社會化的種子,然後撫育孵化。
低溫的培育環境
當然,有很大的效果來自於作者喜歡「跳進來參一腳」的寫作手法,不斷地在括號內使用第三人稱,形容或說明現在的場景、過程,反而使得故事雖然緊湊地進行著,卻一直盤旋在低溫的狀態下,像是說個故事罷了。反觀電影裡以寫著「秋原加油」的布條懸梁自盡的父親,來刺激觀眾以達到表現成人的無力感,和青少年對於成人世界的不信任感(逃避);漫畫裡以小川櫻、山本和彥兩人為了買一個錢包而猶豫、爭執,奔走了好幾家後還是回到第一家購買,最後珍惜不已的小插曲,刻意強調出愛的技法相去甚遠。再輔以每個章節總會出現的殘存人數,遊戲感的意味十分濃厚。如此一來,讀者接受的程度不免大大的提升,更容易進入作者所創造的世界裡。
因此,當我們回過頭來,看著最後僅僅兩人勝出,作者卻仍不忘打上「殘存人數2人」的字樣,會不會是在提醒讀者,以遊戲的態度來對待這本書吧!儘管過程中主角們學會為了生存而戰鬥(然後背負著這些死去的靈魂重量,「試圖」在往後實現他人的夢想),學會制度的維繫觀乎於個人的道德,而非體制的約束力(書中最令人恫迫驚心的燈塔一戰),瞭解了大東亞共和國「賞棍子加給糖吃」的賞罰伎倆,並試圖在這樣的過程裡建立自己的目標理想,並勇於奮鬥。但這仍然只是一本書,一本向你介紹社會的遊戲規則,就像《碧血劍》裡養蠱毒一般。你可以像蠍子一開始就躁動,莽撞地攻擊;也可以像蜘蛛一樣,厚植綿密的網子等待獵物的上門;更可以像蟾蜍和青蛇在旁伺機而動,看準時機後出手;或是如蜈蚣般最終以暴力介入奪得最終的一切。但這終究是一本先導書,告訴你仍得起身跑向人群,參與遊戲並生存下去的書籍。
要怎麼玩是你的事,就像那些實境節目的電視影集,也是把這些賣點玩得讓觀眾目瞪口呆地扒著電視一集集看下去。只是,如果你得以吸允其他人的養分來餵樣自己,然後勝出,在社會中實現自己的目標和理想,才有本事叫這個過程為「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