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年歲

首無の如き祟るもの

作者：三津田信三
譯者：詹慕如
出版：皇冠

以昭和20年至30年間（1945-1955）的日本鄉下為舞台，汲取傳說、習俗與禁忌等等民俗信仰為養分，作為三津田信三筆下「刀城言耶系列」的第三作，《如無頭作祟之物》玄妙離奇的詭譎氣氛幾近滿點，卻在最後三章透過兩次驚人的翻轉，加上驚愕中帶著懸疑的結尾，收束出驚悚卻又令人大滿足的微妙閱讀感，非常好看！

雖然吾友小森已經把她滿滿的愛全都灌注到（帥哥）新歡柳広司身上了，但2008年時我相信她還是愛著三津田的（只能說愛真是有保存期限的東西啊）。關於三津田的簡介，以及他作品中非常重要的橫溝土俗風味比較，請務必移駕〈《首無の如き祟るもの》三津田信三〉和〈《山魔の如き嗤うもの 》三津田信三〉這兩篇文章。後者還解開了（對我來說）刀城言耶究竟算不算系列偵探的讀者小疑惑，請抱著踩地雷的斷腕心情勇敢地按下去吧（笑）。希望三津田下一本書出來的時候，皇冠可以找她來寫導讀，我想看背叛的女人（咦？）如何面對舊人XD。

之所以會這麼在意這一點，關鍵在於《如無頭作祟之物》非常巧妙地融合了「本格推理」和「恐怖小說」兩個類型，這個特色在小森的部落格文章、凌徹的導讀，以及三津田信三自己在〈致台灣讀者〉的文章裡都曾提及，在這邊我就不再引用被用爛的日本wiki說法了。對我來說，《如無頭作祟之物》融合恐怖小說的關鍵並非三津田大量地援引民俗學來支撐故事的背景，亦非故事中駭人的無頭女提頭往深山邁去後突然消逝的鄉野傳奇氣氛渲染。這些三津田當然做得很好，但真正讓我倒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認同的關鍵，其實是《如無頭作祟之物》那關鍵的結尾。當三津田在小說最後已然玩過本格推理非常擅長的真兇翻轉，他居然阿殺力地讓淡首大人出場，在最後透過（假）高屋敷妙子／（真）古里毯子突然醒悟的疑惑，也讓讀者在剎那間突然注意到接連兩次在下雨天來訪的「刀城言耶」，是否「根本就不是長大後的斧高」？

這個轉折對我來說其實是很震撼的，而且包含兩個面向。老實說，我並不太敢看恐怖電影或是恐怖小說，但讓妖怪跑來跑去的推理小說卻一點也沒有問題。兩者的差別在於，推理小說在最後必然會給出一個「可以自圓其說的解答」，即便充滿巧合，它終究是你可以順著一定邏輯推理的。但三津田卻讓小說在最後出現如此怪力亂神的收場，雖說讀者可以輕易地解釋成這是古里毯子因為慌亂所以想太多導致，而刀城言耶就是斧高所假扮的，藉此得到一個踏實的說法，然而靜下心來仔細思索，即便將近20年不見，事發當時對斧高親切鼓勵的毯子（即便事後發現這實在很假），真的會在第一時間「錯認」他為刀城嗎？此外，如果真的「（假）刀城言耶＝（真）斧高」，他又何必砍下毯子的頭，偽裝成淡首大人的降災呢？對我來說，與其費心在故事中尋找足堪套用的角色，倒不如放寬心接受，其實那位刀城言耶根本就是淡首大人。如此一來，這樣的結尾不僅可以在「不那麼」破壞本格推理迷的樂趣下獲得解答（意即前面的翻轉已經夠讓人頭暈而滿足了，最後這一章可以直接無視XD），亦可兜轉一圈回到故事最初的恐怖氣氛，讓人「哇～」地鬼叫一下（笑）。

更別提三津田這樣的結尾方式，讓「系列偵探」有了一個很有趣的變化。對推理小說讀者而言，即便「死神／衰神」是一個非常過時的解釋，但他終究還是會在意「如何讓偵探順理成章地介入事件之中」。然而，三津田為了寫作串場上的樂趣，卻讓刀城在故事後段僅出現了一下子，接著便下車到《山魔》的故事去辦案了。而故事結束前他又再度出現，依舊不願相信淡首大人現身的讀者，當然可以順著三津田的意思，任刀城「因為是死忠的《迷宮草子》粉絲」而介入案件，但為何不可以認為淡首大人可以依照對方的意思變化外型呢？如此一來，你要說刀城言耶介入並解決案件了嗎？當然可以這麼說（因為毯子心中擔心刀城的出現會戳破整個事件，而非斧高）。你要說刀城言耶沒有介入案件也沒有解決嗎？當然不是。不然的話，這本書又是誰編的呢？

撇開上面關於結尾囉囉嗦嗦的討論（搜蕊），事實上，《如無頭作祟之物》是一本在揭露謎底時令人感到酣暢痛快的本格小說，即便稍嫌繁瑣了些，但關鍵的「變男變女變變變」與民間習俗（把男孩子當女孩子養這種事在鄉下很常見，取名字也是）和鄉野傳說（故事中的淡媛無頭之謎）搭配得非常巧妙，令人激賞！卻又可以在闔上書的時候獲得超乎預期的戰慄感，讓人不禁對於整個刀城言耶系列，開始熱切地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