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ssernixe / 任性相關

我還記得那一天老媽神秘的告訴我們「小文跳機留在美國了」的時候，心中複雜的心情。

小文跟我弟同年。因為是巷子裡年紀相近的女孩，又幾乎住在對門口，我們常玩在一起。小時候……

小文是個溫柔的女孩。知道她居然要非法滯留美國打工唸書並且再也不回來，那時唸高中的我滿是羨慕——我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小文還比我小——和不捨——脫離童年之後，我們有幾年沒講過話，有這麼多錯過的時間……然後知道也許再也見不到她、因為她不回來了，不想也沒有身份（證件過期）回來了。

而我怎麼樣才能接受、昨天當我咀嚼著晚餐、老媽小聲告訴我「小文死了」的事實？

我聽到「小文的媽沒有告訴任何人」、「小文的爸爸私下說的」、「過去好幾年了，小文的媽只說小文在唸書」、「那幾年小文過得很辛苦，得了癌症不久就走了，小文的爸還過去打工陪她」……電視裡在播決戰時裝伸展台，我只能呆呆聽著敘述，腦袋裡一片空白。

我還記得不知為何突然疏遠了的國中時代，小文曾經從後方快步追上我，表情漠然的幫我拉好了沒穿整齊的制服裙，又快步走向學校（天哪我還欠一聲謝謝來不及說）。

小學六年級時看到她家陽台上養了隻金色鳥兒，吱吱喳喳唱過了整個春天和夏天。深秋時小文哭著來找我，手上牛皮紙袋包著夜裡凍死的小鳥屍體。我從鞋櫃裡抓了鞋把，一起去公園想找個地方埋了小鳥；可公園的土地裡滿滿糾結著樹根，連個淺坑都掘不出來。最後在石碑下的縫隙裡葬了牠，我們默默的輪流舀起乾枯的沙塵封住縫隙，推緊。

小學三年級時她母親為她買了電子琴，沒有彈琴基礎的她向我要了那時我正在練的譜，說「給愛麗絲」很好聽……於是好幾個月從對門常傳來她笨拙練習的琴音。

還有模糊的記憶裡有一小段，我們坐在幼稚園的遊戲場裡，等待著幼兒車把其他小朋友送過來開始上課……我們就坐在滑梯下面的鞦韆上等待……

我曾經以為小文回來了，只是是偷偷回來的所以都不說。因為從她家裡又傳出了彈給愛麗絲的琴音，左手伴奏的部份還是有點太重、因為這琴音一響又是好幾天，我以為她回來了又走……

那又是多久以前的事？一年一年，總以為四圍都是一樣，那位黑髮的歐巴桑不是仍然抿著苛刻的唇嗎（可她的狗是什麼時候就不再亂吠了呢）？偶爾不是仍有琴音流洩嗎（那是誰想著妳在彈給愛麗絲）？我不是還在這裡嗎？出去了又回來、回來又出去、每天……

我有好多事想跟妳說，我沒想過會沒有機會問的；在將來的某一天妳回來，舊巷子裡會有童年玩伴驚喜的跟妳打招呼、問妳在美國的生活是否辛苦又充滿刺激跟成就……

我不知道該如何停止去思考關於妳未來的事。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接受妳的現在已經停在過去某一刻的事。

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