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ssernixe / 任性相關

第二篇完成，好累...
第三篇超長的說，看了就累...

不知道在倦怠什麼~"~，懶洋洋地提不起勁。


以下這篇我承認「人子」這個詞是私心出現的翻譯，原文是「兒子」...
另，我只是想加點自以為的殉道美感而已。

人子在他有經驗的父親和導師的教導下夢想出了雙翼。多年來他長時間地在夢裡構築出一根又一根的羽毛、一條接一條的肌肉及一塊連一塊的翼骨，直到翅膀定型。他使翅膀從肩胛骨往外長在正確的位置上﹝尤其難的就是這點，他得把在夢裡感覺到的在自己背上化為真實﹞，並逐漸學習如何有意識地揮動翅膀。為了通過一個艱難的考驗，他懷著耐心持續挑戰，直到經歷無數次失敗的嘗試之後他終於能在空中短暫浮起。而接下來就得感謝他的父親以堅定的親切與嚴厲引導他信任自己的作品。一段時間過後他便完全習慣了自己的雙翼，就像那根本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甚至於，他從翅膀上感覺到了疼痛與舒適。最後，他還把自己沒有翅膀的年歲從記憶中抹消掉。他是生來就有雙翼的，就如生來就有雙眼雙手一樣。他已經裝備好了。

離開迷宮城的路從未被禁止。相反的，要是誰能成功離開迷宮城，誰就會被視作英雄，一個被赦者，人們會長久地傳頌他的傳說。然而只有幸福的人才被允許離開。由迷宮城裡所有的居民所制定的法律是自相矛盾卻不可更改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誰離開了迷宮城，誰才能得到幸福；但是也只有幸福的人能夠逃脫出迷宮城。

而數千年來鮮有幸福的人。

準備好放手一搏的人，必須先通過一項測試。但就算他沒通過測驗，他也不會受到處罰，而是他的導師會遭受嚴酷且殘忍的懲處。

當他的父親跟他說這話時，神色凜然：「這樣的翅膀只能承受輕巧。而只有幸福能使之輕盈。」接著他審視人子良久，最後說道：「你幸福嗎？」

「是的，父親。我很幸福。」這是他的回答。

噢！如果輕盈是出於幸福的話，那他根本就不會有危險！他是如此的幸福，他甚至覺得，就算他沒有翅膀也飄得起來，因為他戀愛了。他年輕的心裡懷著滿腔熱情，他愛的毫無保留毫無芥蒂，他還知道，他的愛情也被同樣毫無條件地回報著。他曉得，他的情人正在等他，他將會在這天的末了通過測試前往她天藍色的房間。她將會像月光般輕柔地偎依進他的臂膀，在無止盡的抱擁中他們將騰凌於這座城市之上，將城牆像玩具般棄於身後，他們將飛越諸城，越過樹林與荒野，眾山海洋，直到世界盡頭。

他赤裸的身上只掛了一張魚網，他將魚網像長裙般拖在身後，川行於大街小巷之間，迴廊房室之中。這已經是最後的儀式、決定性的測驗。他確信自己將會完成這次任務，即使他並不知道任務為何。他只曉得，這個任務是配合考生特性設計的。所以每個人的任務都不一樣。可以這樣說，只有深刻了解自我的人，才能夠通過這項任務。唯一嚴苛的條件是他必須克制住自己，在測驗期間、也就是日落以先不得踏入他情人的天藍色房間。否則他將被排斥在接下來的測驗之外。

在他尊敬及慈愛的父親以近乎發怒的嚴峻告訴他這項戒律時，他在心裡笑了出來。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去違反它。這項規定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危險，在這點上他沒什麼可擔憂。事實上他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在歷史上就是有人像受到某種驅使般偏要去違反這種規定。在他穿越迷宮城裡雜亂無章的建築及街道的路途上，他已經好幾次經過那塔樓，就是最上面的那層裡，在那屋頂下，他的情人就在裡面；他甚至已經兩次經過她的房門，門上的號碼是401。而他就是經過而已，絲毫沒有佇足。但這不可能是真正的測驗。這未免太過簡單了些。

在他途經的各處，他遇到了許多不幸福的人，他們用欽佩的、渴望的、甚至是嫉妒的眼神迎向他，然後目送他離去。其中許多人他以前曾見過，雖然這種相會絕非刻意促成。在迷宮城裡所有的房屋和街道的位置與排列不停地改變著，故此約定的相會是不可能的。每一場會面都只靠巧合和天注定發生，就看人是願意怎樣想。

人子突然注意到，他拖著的網子被抓住，他回過身。他看見在拱門下坐著一個獨腿的乞丐，正用柺杖纏住他的網子。

「你在作什麼？」他問道。

「憐憫我吧！」乞丐嘶聲回答。「這件事不會使你沉重，卻會讓我從眾多中減輕。你是個幸福的人，將離開迷宮城。而我卻會永遠留在這裡，因為我從未有過幸福。因此我請求你，把我一點點些微的不幸帶出去。我就能成為你離去的微小部分。這樣就能給我安慰。」

幸福的人很少是冷酷無情的人。他們既施予同情也與他人分享多餘的豐盛。

「好吧，」人子說。「如果我能為你在這微小事上效勞，我很樂意。」

才走到下一個街角他就遇到了一個憔悴、衣衫襤褸、帶著三個面黃飢瘦的孩子的母親。

「就你要作的事看來，」她滿懷恨意地說：「你不會拒絕我們才對。」

然後她在網子上結了一個小小的鐵製十字架。

從此刻起網子變得越來越重。迷宮城裡有無數個不幸福的人，而且，每一個遇到人子的人，都在網子上結了一個自己的東西，也許是一隻鞋子或是一個貴重的首飾、一個鐵桶或是一個滿滿的錢包、一片衣角或是一個鐵爐、一頂玫瑰花環或是一隻死去的動物屍體、一件工具最後甚至是一扇門板。

黃昏來到，測驗即將結束。人子彎著腰奮力地一步步向前行，像是在跟一場劇烈無聲的風暴對抗。他臉上滿是汗水，但仍充滿希望，因為現在他相信自己已經瞭解了該如何達成任務，他覺得只要自己使盡全力，就能將所有東西帶到終點。

然後朦朧的暮色降下，卻還是沒有人前來告訴他，作到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不知為何，他帶著他身後拖行的無盡重擔來到塔樓的天台，他情人天藍色的房間就在裡面。他以前從未注意到，從這往下看有一片海灘，也許這片海灘就連現在也不在這裡。人子心中懷著深刻的不安，此時太陽已落到陰沉的地平線之後。

沙灘上站著四個跟他一樣的有翼者，雖然他沒看見說話的人，卻清晰地聽見了他們被宣告自由。他往下嘶吼著，是不是他被忘記了，卻沒有人注意到他。他解不開網子，顫抖的雙手被纏繞縛得緊緊。他一次又一次地嘶喊，現在他呼喊著他的父親，他應該來幫助他的，為此他在欄杆上竭盡所能地向前屈身。

最後，他藉著黯淡的餘暉看見，他的情人就在下面，全身罩著黑紗，被領出門外。然後一輛兩匹馬拉著的黑色馬車出現，車頂是一幅巨大的畫像，繪著他父親滿是悲傷與絕望的臉。他的情人登上馬車，馬車駛離，直到在黑夜中消失。

此刻人子領悟到他的任務為何，那就是不聽從，而他並沒有通過測試。他感覺到他那夢想出的翅膀已然萎縮並且剝落，就像秋葉一般，他也曉得，他再也不能飛了，而他再也不會得著幸福，還有，在有生之年他都得留在迷宮裡。因為如今他屬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