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SY

【按】這是清聖獲知癌症復發後寫的。之後他重新入院，準備接受骨髓移植。算一算，距他過世，還有七個半月。

作者 washface (妳來，我們喵喵^^) 看板 washface
標題 果然
時間 Fri May 24 21:29:15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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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什麼機會了。

抽骨髓檢查結果，證實復發，現在開始打理後事，準備再去住院了。


兩個月前那次抽血檢查，白血球已經偏低，醫生說要下次的骨髓檢查，才能確定是怎麼回事，如果之間有發燒或感染再說，否則不必太擔心。

然而我心下雪亮，自己身體的某種感覺已經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只待幾十天後的檢查確認了。


我開始想像與妳的關係。

那時妳說：「我們去公證結婚吧！」「我們生個小孩吧！」我心裡有無比的憂傷，再也不能，我們再也不能一起變老。

沒有人可以讓我談這件事情，即使是妳、即使是馬芳、即使是父母，我只能默默等待兩個月後的確認。

妳是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都會願意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嗎？我多麼渴望是，但是我知道妳不是，也沒資格妳要求妳是。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再度復發，就分手吧。像妳這樣的公主，有無數的王子在等著，妳也應該去過那樣的生活。

於是我完全任性地開始把我的負面展現出來，挑剔妳、對妳發脾氣、惹妳生氣。我何嘗不知應該體貼、何嘗不知妳的難過，但是我不知道底怎麼做會比較好。

我一直在兩個極端中擺盪，有時盼望妳越恨我越好，可以不必再受這段感情的牽累；有時卻仍盼妳喜悅快樂，於是盡可能的討好妳。

終於，妳受不了，妳愛上別人，分手讓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我一直想著，當我生病時，不但不能為妳做什麼，還要勞煩妳的精神和心痛，這是妳能接受的生命型態嗎？當我選擇對妳冷淡、逐步把妳推開時，妳果然很快耗盡情感而離開。妳是需要能夠很具體去愛妳的人，而那將是生病的我不可能做到了的。

分手後我仍在擺盪，仍不知道到底保持什麼樣的關係會對妳最好。於是有時刻意的要和妳劃清關係，有時又忍不住要讓妳快樂、感覺美好。我的進退失據，做出很可笑、常常是互相矛盾的事情。

這一切，也只能請妳諒解了。

我很誠懇的說，妳是很棒的女生，是我一直用全心去喜愛、希望能好好一起過一輩子的女生。而且不只是我，很多很棒的男生都會這樣對待妳。

是我沒照顧好自己，已經失去了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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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會忙著整理很多東西，這次進醫院，會再出來的機會不大了。
這個版也很快就會封閉。

作者 washface (妳來，我們喵喵^^) 看板 washface
標題 芬
時間 Thu May 23 19:32:3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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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的聲音是最直接的安慰，

妳總是說面對我時會很害羞，因為總覺得我有一塊區域隱藏得很好，想要說話時像是口無遮攔的孩子，不想說話時卻像整個人被那塊區域吸了進去。所以到現在，「看到你時我還是很害羞。」

這是我聽過最奇特的害羞的理由，一點都不像妳笑聲中的爽朗和坦率。

想著妳的害羞聽完妳說話，今日的哀傷就被包裹得很好，安然入睡時那些莫名的區域，就遺失了地圖中的某把傘。

原本是想從PTT2的祕密個人板開始，照時間順序摘錄一些文字貼出來。但實際執行上不是那麼簡便，所以，目前貼文並沒有一定的次序和規則，或許晚些會找找他早年的日記，或者為了發表寫的文字，例如羅大佑自選輯的文案。

清聖寫在BBS上的文字多半不太長，然時有慧黠若詩的片段，捨之可惜，或許也會挑著貼一貼。

清聖留下非常非常非常多的書，品類駁雜，汗牛充棟，讓他的父母傷透腦筋。最後終於和新成立不久的桃園市立圖書館大林分館取得聯繫(希望沒記錯)，把清聖的書都捐出去了。其中有大量清聖在大學時代跑遍舊書攤努力蒐集的精彩舊書，包括小說、現代詩、藝術、哲學、音樂等等文化領域的絕版書，個人覺得，對於有志研究台灣當代文學史的朋友來說，清聖的蒐集稱得上彌足珍貴，值得專程去看一看。

除了書，清聖還留下非常非常多的札記、手稿、和各種各樣的資料，從國中時代到逝世之前，縱跨二十年，至少有數十萬字的遺稿吧。這些資料，大多在我手邊，希望能漸漸整理出一個比較像樣的面目。望老友原諒我的憊懶。

清聖生前老早就決定要捐掉所有可捐的器官，但因為癌細胞和藥物作用的關係，他的遺體最後是捐給醫院做了病理解剖，才在告別式後火化。今年清明節，我和清聖的另一位老朋友一起陪吳伯伯和吳媽媽參加長庚醫院一年一度紀念器官與大體捐贈人的感恩追思儀式，今年長庚醫院特別在長庚大學設了一面紀念碑，同時舉行了揭幕和獻花的儀式。碑上刻了二十多年來所有捐贈人的名字，假如你經過長庚大學，不妨去找一找清聖的名字，那是照捐贈者的往生日期順序排下來的，所以你可以在2003年一月的地方看到他。

清聖的骨灰，依照習俗，前兩年都暫厝家族墓園的外間，今年則會遷葬到家族墓室裡。一月的時候去拜訪過清聖的家人，他們說墓園交通不是非常方便，清聖的朋友若想去探望，個人覺得先和吳伯伯或吳媽媽連絡一下，時間有限的話，到清聖家裡跟他的照片打聲招呼，也是很好的。如果你想去拜訪，請寫信給我，我可以提供吳媽媽和吳伯伯的連絡方式。

吳伯伯已經退休，仍然常常和朋友聚會，爬爬山，聊聊天。吳媽媽還在保險公司上班，工作很忙碌也很充實。吳姊姊嫁到美國，剛剛生了第一胎，吳爸吳媽升格做外公外婆，非常開心，不久會到美國去探望外孫。在這邊也恭喜他們大家。:)

作者 washface (殘酷35歲的童話) 看板 washface
標題 漠不關心
時間 Wed May 15 02:19:35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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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漠不關心了許久，整個人就像一灘死水。
自己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也虛耗了周圍關心你的人的熱情。

這當然不是自己想要的。

奧修說，如果你漠不關心底看著一朵花，那朵花不能很美。透過漠不關心，每一樣東西都會變得很平凡，那麼一個人就以一種冰冷的方式在生活，一個人會縮進他自己裡面。


而現在周圍的人突然亮了起來呢。

每朵花都是那麼美，妳又讓我有了強烈的創作和說話的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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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既痛又癢的歌，
如果聽不見細雨，請回到自己的星球。

作者 washface (殘酷35歲的童話) 看板 washface
標題 詩是本能
時間 Wed May 15 02:06:18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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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發展數十年來，語言方面的進展有其侷限，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是來自語言中的隱喻功能。沒有任何一個程式可以像人類一樣，基本上掌握住交談中隱喻的部分。

隱喻是人類語言認知功能中比較高階的部分嗎？

對於大腦演化發展我們理解得還不夠清楚，但是很可能，相對於邏輯、推理、判斷這些認知功能來說，隱喻功能是人類演化過程的殘餘，大腦中負責隱喻的部分可能是演化上比較原始的區域。

語言本能，詩則是本能中的本能。

 作者  washface (殘酷35歲的童話)                            看板  washface
 標題  招惹
 時間  Tue May 14 22:16:46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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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招惹來的。」
  「可是事情是對方做的呀。」
  「這是錯覺，只是在妨礙讓自己看清楚，自己正在對自己做什麼。」
  「如果再次發生呢？」
  「表示自己並未改變。昨天沒做完的功課，今天還是要做。」
  「你為何信任我？」
  「愛情就是冒險。後悔比沒有後悔的機會更好。」
  「請你解開我胸前的扣子。」
  「天氣太熱嗎？」
  「抱緊我，聽我的心跳。我們的頻率是一樣的。」
  「遇到妳真好^^」

作者 washface (殘酷35歲的童話) 看板 washface
標題 求婚
時間 Tue May 14 20:13:20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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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給妳的時候，台灣還在缺水，雖然我不知道這有什麼相干，但是我的確口乾舌燥起來。

妳幽幽的聲音傳來，像以前一樣溫暖而沈穩，這樣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特別令人難過。妳平靜的說我之前對妳是多麼的壞，當妳把我的事情告訴現在的男友時，他氣憤得想用相機在我頭上敲幾個窟窿。

我訕訕的說，我還想請你們一起吃飯呢。
不行，妳說，那一定會出事情的。
他對我很好，妳接著說，可是他很安於現狀，還不想娶我，真是糟糕。

掛上電話以後，我想像著剛剛幾乎要脫口的話。

「那妳嫁給我好了。」
「不行！」妳一定會帶著「你很調皮喔」的語氣回我。
「妳去跟妳男友說嘛，說舊情人向妳求婚了，然後妳要考慮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再回答我不行就好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像一匹馬一樣的快樂的踢起蹄子。
「妳嫁給我好了」這樣的想法踢踢踏踏了一整天，天空還是沒下雨。

貯水吧。

作者 washface (殘酷35歲的童話) 看板 washface
標題 交工樂隊
時間 Tue May 14 20:43:26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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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友在廣播裡介紹交工樂隊，嗩吶響起，
眼淚汩汩而流，再也止不住了。

寫信給他，說我正在哭。

他明白我哭什麼。

然後他說，錄節目時也差點情緒失控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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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們這些人吧，有的很近，有的很遠，有的相識十數年，有的從未照面。

每個人都按照他真誠的方式活下去，只有我不是。

可是你們如此慷慨，從不放棄任何一個機會告訴我，我也可以是。

世界就變得不一樣了。

作者 washface (殘酷35歲的童話) 看板 washface
標題 輪迴
時間 Tue May 14 21:43:44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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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有做完的功課，未來還是要做；這輩子沒有做完的功課，下輩子還要繼續做。這是輪迴的真正意義。

你的前生來世，都存在頭腦裡，所有的輪迴都在頭腦裡。

佛家說，這個世界是幻象，指的是頭腦裡的世界。物質的世界，當然還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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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曲解佛家與新時代哲學對輪迴和幻象世界的解釋，使我自己得到一條唯物科學主義和新時代哲學的統合之路。

這是間接實在論的立場：我們不可能「直接」接觸世界，總是經由大腦對sense data的加工來認識世界；這個大腦呈現出來的是幻象，而且是累積了千百個世代、又投射了自己對於未來的期待所造出的幻象。

然後，人死如燈滅，靈魂不存在。

想要解脫，就必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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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的理由從來不是你想像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