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報文化副刊

從建築，向外延伸
台灣有機知識分子 攻占深圳市民廣場
■記者黃奕瀠／專題報導
　　這屆深圳香港建築雙年展邀了幾位台灣建築師參加，包含謝英俊、阮慶岳等人，他們數次參與威尼斯雙年展，頗富國際盛名，也在中國大陸開創出名聲。在這屆建築雙年展中，他們到深圳和聽眾分享「社區營造」的議題，另外，作為建築師，他們也實際「搶攻」市民廣場，展演設計功力……。

　　對一般大眾而言，提到建築，想到的是具象的建築物，很少思考空間以及參與、利用的問題，在拚命建屋的中國城市，討論「由建築延伸出去」的問題，更顯有趣。在第二屆中國建築思想論壇中，兩岸三地的建築師針對「社區營造與公民參與」進行專題演講，吸引數百位觀眾進場，擠滿了會場。

　　台灣建築師黃聲遠和謝英俊，建築與城市規畫學者阮慶岳和夏鑄九，參與社會運動和公民建築多年，甚至深入大陸農村和川震災區協助造屋，經驗豐富，也累積了許多觀點。因此，他們的經驗和觀點，特別讓大陸觀眾感到新奇，從而了解建築的另一種可能。

台灣發展預示大陸的明天
　　深圳香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台灣項目統籌許雅筑表示，台灣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也付出了許多犧牲，於是「台灣生養出一批出格的『有機知識分子』（organic intellectual）他們散布於各專業領域、社會階層中，不囿於專業訓練之分工格局，不在既成的規範內思考，他們除了做為田野工作者、傾聽者、建構者、組織者、幻想者，他們也是主動參與公共生活的模範公民。」他接著說，這些人除了參與關懷社會邊緣的服務與救助工作，也進入了社區改造、教育、環保、文學、電影、音樂創作等各個領域，甚至進入了一般觀念中認為自由度最小，受到資本制約最深的建築業界與城鄉規畫等領域，「他們是土地的針灸師，致力於打通社會構成中淤塞的結點，不使人為造成的病灶持續擴大蔓延。」

　　台灣發展較早，因此被認為是「大陸的明天」的預示錄，都市規畫與建築經驗，也成為大陸建築界學習的目標。對台灣建築師，以及各領域的知識分子來說，建築不只是物化的建築體，而是解決問題與拓展社會網路的有機展現。

　　「建築師不是沒有衝動去蓋一座乾淨、好看的房子，但好看和動人畢竟不同。」黃聲遠點出了建築師更多的專業責任，他們不願拘泥於物化的建築體，而把更多的目光放在建築與人的關係上。

　　謝英俊帶入「人人皆可蓋房子」的觀念，衝擊了大陸建築界。「台灣這30年來的訓練，讓建築師不只是設計師和建築師，而是有人文批判的思考家。」主持人梁文道下了結論：「今天大陸建築師走的路，是港台建築師也曾走過的，現在在大陸，建築還是技術訓練，頂多加點藝術訓練，不是系統的人文科學的訓練，但是以後肯定會轉變的。」

公民參與和城市動員
　　公民參與和城市動員，是這次深圳香港建築雙年展的主軸。於是「公民」的觀念，更具體放置在建築思考中。本屆深圳香港建築雙年展策展人歐寧在〈一個叫深圳的城市〉一文中，談到深圳的市民廣場已經無人使用。所謂的「深圳市民中心」其實就是深圳市政府，而它是第一個將辦公大樓如此命名的政府組織，雖然，市民中心和周圍的市民廣場，以「市民」之名來彰顯其「民主思想」，但宏大的尺度卻讓市民無法親近。歐寧發問：如何讓市民回到廣場上來？

　　歐寧請來20組來自歐美、台灣、日本的建築團隊，以作品刺激、動員市民「占領市民中心」。台灣建築師謝英俊、阮慶岳和芬蘭籍建築師Marco Casagrande於是合作了「繭」：由竹子編織結構，混合基地上的泥土完成，材料「取自天地並歸於天地」，施工者也是隨機找來在基地附近打工的廣西壯族民工。一切來自民間和土地。

　　而這個作品，像一隻蟲繭靜靜寄居在市民廣場周圍高樓的夾縫間。謝英俊說「繭」是「不作為的作為」，提供市民一個沉澱、反思城市發展的心靈空間。完工後第一天，眾人在裡頭升起爐火，舉辦演唱和讀詩會，一位在深圳打工十年的民工上台高歌，這位廣西壯族兄弟表示，他在這裡蓋了很多房子，但卻沒有自己的住所，僅能寄住在臨時工房，十年如一日，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親手蓋的房子內找到家的感覺。

　　知名台南建築師劉國滄曾設計〈藍晒圖〉等系列作品，來到深圳，他設計〈市民廣場藍圖〉為廢棄單車塗上藍漆，並且在一艘舢板船纏滿鐵絲，而後燒掉，只留下船型的鐵絲網，復古卻又前衛。作品末端的王船遙指遠處的鄧小平雕像，劉國滄幽默表示：「這是呼應大陸口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許雅筑說，古典意義的知識分子和建築大師不再存在，在過去文化互文中，自限於書齋，孜孜不倦地創造永恆作品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今天的建築概念可以延擴到任何形式的空間思考之中，甚至包括虛擬空間，新時代的建築師作為「有機知識分子」由溝通、理解、互動出發，對於現實環境創造性的批判，展現出永續發展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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