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28日
@ 賴和走向山完結篇
左一是Dakis,川中島「霧社事件」遺屬、左二是研究「霧社事件」的鄧相楊、右二的身材一看就知道是「肥標」,原來是研究平埔族,到了埔里之後,也一頭鑽入「霧社事件」的迷霧裡。我們四人也都是因為「霧社事件」成為親密的戰友,只要來到埔里,我一定找這些老友敘敘舊。
寫完這一篇,賴和不但走上山,還下山走一遭哩!希望一甲子前的賴和喜歡我帶他上山下山,看看原住民部落。至於「霧社事件」,賴和先生也曾經為文一首詩「南國哀歌」,現抄錄於下,作為本輯的結語:
南國哀歌(註一)
所有的戰士已都死去,/只殘存些婦女小兒,/這天大的奇變,/誰敢說是起於一時?/人們最珍重莫如生命,/未嘗有人敢自看輕,/這一舉會使種族滅亡,/在他們當然早就看明,/但終於覺悟地走向滅亡,/這原因就不容妄測。/雖說他們野蠻無知?/看見鮮紅的血,/便忘卻一切歡躍狂喜,/但是這一番啊!/明明和往日出草有異。/在和他們同一境遇,/一樣呻吟於不幸的人們,/那些怕死偷生的一群,/在這次血祭壇上,/意外地竟得生存,/便說這卑怯的生命,/神所厭棄本無價值。/但誰敢信這事實裡面,/就尋不出別的原因?/「一樣是歹命人!/趕快走下山去!」/這是什麼言語?/這有什麼含義?/這是如何地悲悽!/這是如何的決意!/是怨是讎?雖則不知,/是妄是愚?何須非議。/舉一族自愿同赴滅亡,/到最後亦無一人降志,/敢因為蠻性的遺留?/是怎樣生竟不如其死?/恍惚有這呼聲,這呼聲,/在無限空間發生響應,/一絲絲涼爽秋風,/忽又急疾地為它傳播,/好久已無聲響的雷,/也自隆隆地替它號令。(註二)/兄弟們!來--來!/來和他們一拚!/憑我們有這一身,/我們有這雙腕,/休怕他毒氣、機關鎗!/休怕他飛機、爆裂彈!/來!和他們一拚!/兄弟們!/憑這一身!/憑這雙腕!/兄弟們到這樣時候,/還有我們生的樂趣?/生的糧食儘管豐富,/容得我們自由獵取?/已闢農場已築家室,/容得我們耕種居住?/刀鎗是生活上必需的器具,/現在我們有取得的自由無?/勞動總說是神聖之事,/就是牛也只能這樣驅使,/任打任踢也只自忍痛,/看我們現在,比狗還輸!/我們婦女竟是消遣品,/隨他們任意侮弄蹂躪!/那一個兒童不天真可愛,/凶惡的他們忍相虐待,/數一數我們所受痛苦,/誰都會感到無限悲哀!/兄弟們來!/來!捨此一身和他一拚!/我們處在這樣環境,/只是偷生有什麼路用/眼前的幸福雖享不到,/也須為著子孫鬥爭。
原載於「台灣新民報」三六一號、三六二號/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五月二日
註一:本詩為哀悼霧社事件而作,霧社事件發生於一九三○年十月二十七日,霧社原住民同胞,利用當地日本人都集中到公學校去看一年一度的運動大會,上午九時,日本國歌唱到一半時,起義的原住民衝進了大會場,開始了他們的反抗暴政行動,三百多名原住民殺死了一百三十六名日本人。台灣總督即發出「討伐」諭告,戰爭持續了二個月之久,日軍以新式武器砲轟、飛機轟炸,甚至以毒瓦斯為武器。霧社同胞約死了百分之五十八(一千二百三十六名減至五百十三名)。請參閱《台灣番政志》,溫吉編輯,台灣文獻委員會,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出版。<關於霧社事件>,王孝廉著,《夏潮》月刊一卷七期、八期,一九七六年十月一日、十一月一日。
註二:原詩分上下二段,分別刊於《台灣新民報》三六一、三六二號。下段僅刊出六行,至「也自隆隆地替它號令」這行止,以下盡被刪除,即被日本帝國主義者新聞檢查人員挖了天窗,報上留下一大塊空白。被刪去的詩句,編者從賴和先生後人處找到,在這裡我們應該讓賴和先生的 <南國哀歌> 全詩重見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