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31,2009
那不只是POW!或BANG!的一拳而已──談麥可.謝朋的《卡瓦力與克雷的神奇冒險》

還記得小時候,每次看漫畫被家中長輩發現時,總不免會被碎唸一頓(不過這裡指的不是我媽,基本上我媽還挺酷的,連荒木飛呂彥的《JOJO的奇妙冒險》都看過,最喜歡的漫畫人物還是《風雲》裡的步驚雲),彷彿小孩子除了念書寫功課,就不能擁有任何消遣,否則便是不知長進。
但奇怪的是,同樣是作者告訴讀者一則故事的行為,要是把漫畫換成世界名著《茶花女》、《天地一沙鷗》、《老人與海》之類的小說,就好像顯得沒那麼嚴重,說不定還能讓你被長輩與老師們稱讚一番。
然而,時代終究是改變了。或許漫畫仍然會被老一輩的人視為兒戲般的存在,但就現在來說,卻也的確在創作者的世界裡,受到了越來越多的認可與重視。那些看似通俗的故事中,也同樣擁有著不輸給嚴肅文學的創作熱情,以及作者們所想認真討論的議題。
這些精彩之作,在日本漫畫裡,有著手塚治虫的《火鳥》、松本零士的《銀河鐵道999》、楳圖一雄的《漂流教室》、望月峰太郎的《笨金魚》、浦澤直樹的《20世紀少年》等經典。而在歐美漫畫中,也有亞倫.摩爾大玩經典文學典故的《非凡紳士聯盟》(電影名為《天降奇兵》)、談論集權主義與個人革命的《V怪客》、將冷硬派小說特質發揮到淋漓盡致的法蘭克.米勒的《萬惡城市》等特異之作;更不用說是《X戰警》這種將麥卡錫主義併入討論,甚至是將「911事件」延伸至英雄漫畫裡,藉由各個超級英雄展現作者對於現實世界觀感等特殊作法了。
而這本榮獲普力茲小說獎,由麥可.謝朋所著的《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則透過故事提及通俗漫畫文化對大眾的影響力,進而成功闡述出創作好壞與通俗與否絕對無關的特質所在。
《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故事始於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講述一名猶太裔的德國青年從家鄉逃至美國投親,在因緣際會下,與表弟一同塑造了全新的漫畫英雄「逃脫俠」。「逃脫俠」這個角色,象徵了表兄弟兩人的夢想與希望。不良於行的表弟山米,藉由創作彌補了自己的缺陷;而喬則利用「逃脫俠」對抗納粹的情節,宣洩出他對家人的擔憂,並一抒仇視納粹的苦悶。漫畫第一集封面,他們便以「逃脫俠」往希特勒臉上招呼一拳的大膽安排,在當時尚未參戰的美國,引發了一陣討論熱潮。
這個橫跨數十年的故事,在麥可.謝朋筆下,透過這對表兄弟的經歷,將美國歷經世界大戰與思想變革的這段歷史對於通俗文化的影響,作出了極為精采的脈絡展演,同時更兼顧了角色的內心世界,使情節發展顯得合情合理、引人入勝。除此之外,他也採取虛實交錯的寫作手法,讓許多現實人物出現在小說中,例如影史經典名片《大國民》的導演奧森.威爾斯、《蜘蛛人》的原創者史丹.李等等,甚至就連作者註釋,也被麥可.謝朋寫得煞有其事,使得小說像是改編自真人真事,加強了不少說服力。
當我看著喬不顧他人反對,一味在《逃脫俠》漫畫中,創造一個又一個痛擊納粹的畫面時,竟然不禁聯想到那些我們常見的美式漫畫狀聲詞。至少,在這本《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那POW!的一拳,可能有著「prisoner of war」的含恨之意,至於BANG!,代表的則是「broke about Nazi Germany」的怒火宣洩。當然啦,我並不否認這樣的聯想有些過於牽強(不管是這個念頭或是硬坳出來的縮寫都一樣),但英雄向納粹揮出的每一拳,在這個故事裡,卻也真的並非捍衛正義、維護世界和平那般天真單純。
這也正是創作奇妙之處。在一些讀者未必會注意的枝微末節中,或許正藏著作者亟欲宣洩的私密告白。而這樣的創作方式,當然沒有所謂嚴肅與通俗之分;畢竟,創作就是創作,沒有什麼清高與低俗的區別,作品的好壞,僅維繫於創作者本身的功力與企圖心,以及故事本身是否擁有足夠的魅力。
每一個字、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畫格、每一個狀聲詞、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筆觸,都有可能是作者每一個思緒的切面。而這也正是卡瓦利與克雷的這場冒險,之所以如此神奇,叫人忍不住再度思索創作本質的原因吧。
本文原刊載於樂多新文創的專欄,原文網址如下:
http://magz.roodo.com/article/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