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or Not Waiting

　　這是我第一次為了討論結局，而寫了兩篇內容完全不同的心得文，我想，應該也很難會有下一次了吧。總之，同樣文如其名，這篇幾乎全都在討論《業之門》的結局，還沒看過的人，最好還是別踏進這扇門裡。

　　警告結束，接下來是正文。

　　《業之門》的結局（也是黑塔系列的結局），勢必會在讀者間引起兩極化的評價，而對我來說，則簡直對這結局滿意到不行。

　　無庸置疑，這樣的結局在某方面來說，的確十分駭人；而那駭人之處，並非來自於對永恆循環的恐懼，而是與「執迷」二字有關──尤其，當「執迷」的是自我追尋時，這才更顯得駭人。

　　當槍客羅蘭在成功保護了黑塔光束後，拯救世界的大業已然完成，所謂的正義終於得到伸張。然而，那打從第一集時便已昭然若揭的執迷主題，則在接下來將近半本的篇幅裡，開始以驚人的方式大鳴大放。

　　要是先將我們這些讀者對羅蘭的感情抽離，其實史蒂芬．金在描述槍客自私的心態，幾乎都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了。自始自終，在羅蘭的潛意識裡，拯救世界一直都不是這場冒險的主要原因。所有的關鍵全繫於黑塔，唯有進到黑塔最頂端的房間時，槍客的追尋才能夠得到真正滿足，那些發生在故事中的所有拯救行為，在這樣的結局下，反而更只像是他在追尋黑塔的旅途中，勢必得要拔除的雜草，縱使有了同伴加入，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槍客的決心也始終不變，於是，看似大義凜然的槍客，卻早在故事的一開始時，便註定了他終究只能獨自知悉真相的命運。

　　而那樣一個看似無限循環的結局，其實也讓我有點聯想到佛家的輪迴說法。要避免世界再度陷入險境，或許唯有看破自身的執迷，方能獲得真正解脫，然而，正是因為執迷的力量如此誘人而龐大，於是一切週而復始，乍看之下，像是戲耍讀者，但一經細思，卻又如此真實，進而讓人深受震撼。

　　這樣的結局，對槍客羅蘭來說，算是不公平嗎？至少我覺得不會。畢竟，打從首集《最後的槍客》開始，我們便已得知羅蘭對於追尋黑塔的走火入魔，那些看似為國為族的追殺復仇，其實不過只是為了得到更多黑塔情報的行動。而只為這個目標而存在的他，在總算成功之際，其實也正象徵了生命就此失去意義。因此，這樣一個重新追尋的機會，對他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其實卻是誰也說不準的。至少，目標永遠都在，而追尋的意義也因此得保長存。

　　更何況，號角的出現，使得故事最後仍然保存了一絲希望。雖然，那不過就是一樣東西罷了，但是換個角度一想，或許這樣便已足夠，至少號角仍然象徵了某種他不願完全捨棄一切的全新變化。而巨大的改變，有時正從細微之處開始，一切終究還有著更加完美的可能性。

　　而這樣一個結局，其實也是一種表現虛構角色及其生命侷限的手法；無論是再怎樣具有魅力的角色，當作家書寫完畢的那一刻起，魅力便會就此停頓，再也無法向上攀登。是以，角色終究只能活在故事之中，而唯有這樣一個讓故事理所當然的永恆延伸方式，才讓重讀顯得更有另外一番意義存在。

　　沒錯，在結局時，由於號角的出現，使得重讀未必成為了故事延續的正確方向，然而，若是我們願意退讓一步，將號角一事暫且置之不理，至少重讀一次，反而能在重讀中看見另一番嶄新的樂趣。關於結局的暗示，早從首集《最後的槍客》裡便有所暗示，故事中途更是處處有伏筆（我覺得黑衣人一直以來都知道最後會發生些什麼，史蒂芬．金老是透過他的台詞給予提示，讓我覺得這個有苦說不出的角色實在是妙不可言）。而也正因為那些暗示，這才能讓我們在重讀時一一發現這些橋段的真正意義，進而使故事巧妙發生許多與首次閱讀時的不同變化，進而轉換成重讀與新讀的獨特閱讀樂趣。

　　當然啦，我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想，但對我來說，黑衣人橫越荒漠而逃，槍客緊追在後──

　　而我也準備再度跟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