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or Not Waiting

     

　　我有抽菸的壞習慣，但抽菸對我而言，又跟肚子餓了要吃飯，累了得睡覺這種事情不太一樣。就我認識會抽菸的朋友中，大多數開始抽菸的契機，其實跟什麼從電視電影上看到、覺得這樣很帥之類的爛理由沒關係，也不是因為什麼想爭取朋友認同感之類狗屁不通的道理（不過以上兩種，我猜都會是讓人開始抽菸的原因，而且為數應該還不少，只是那些人八成不會承認而已）。通常會開始抽菸，似乎都跟感情有關。

　　畢竟，大家都曾年輕過，感情不順這檔子事，就算年紀再大也還是一樣會遇到，何況是最容易學抽菸的青少年時期。所以之所以會開始抽菸，其實仔細想想，內在的原因還挺有趣的。由於感情上有著不順之處，需要宣洩是理所當然的事；像是這種情況，我們會選擇跟好朋友傾訴，但只是這麼作，似乎不足以證明我們有多麼可憐（自憐始終是人性最愛的情緒之一啊，我想），於是，我們需要某種藉由自暴自棄來讓自己更能自憐的行為（也可以說是某種瞧瞧我多酷多傷心的心態），不過要完全自暴自棄，對一般人來說似乎還是不太容易，所以通常要不是選擇喝酒，就是選擇抽菸，以某種其實明知對身體有害的方式，作為宣洩的手段。當然啦，也有不少人選擇了雙管齊下，以達威力加倍之效。

　　然後在開始抽菸，甚至是感情不順的時期過去後，抽菸這回事則開始變化，意義也與之前不同。逐漸地，我們在吃飽飯後非來一根煙不可、睡前與起床也要一根、心情不好的時候得要不只一根、與朋友開心聊天，更要來個好幾根為之慶祝。對我個人而言，通常寫東西的時候菸量最大，不過說真的，雖說菸量大，但其實真正抽進去的卻沒幾口，更多時候，才點菸吸了一口，就會因為一面顧著寫字而直接遺忘了它，等到再注意到時，那根菸的生命卻已燃點到了盡頭。所以對我而言，菸更像是某種朋友（而且還是不離不棄的那種），不管在什麼情況，總不免有它的參與，就算你遺忘了它，它也不會生氣，更不用說會離你遠去。

　　不過寫了以上這些東西，可不代表我是在宣揚抽菸是件多麼好的事，畢竟，吸菸的壞處真的還不少，開始抽菸後，我的肺活量比以前差上許多，動不動就咳嗽更是煩人（不過我緊張時也會一直咳嗽，所以就我而言，也不能完全將責任推到菸上頭就是了），尤其在路上點起菸，看到抱著孩子的父母朝我走來，總是會感到羞愧不已，進而趕快將菸放在身後，盡可能別讓孩子們聞到；而之所以會寫了這麼一大段東西，其實只是想說明，為什麼在看到了《小女孩與香煙》的簡介後，會讓我有一種非看這本書不可的感覺。

　　我很能體會主角那種在公司的廁所裡偷抽菸的快感，事實上，抽菸這回事很奇怪，越在不能抽菸的地方偷抽，那根菸的滋味就越好，身為一個高中常常會在學校偷抽菸的人來說，我可以證明這樣的說法的確不虛，只是有些犯賤就是了。

　　不過，說句老實話，《小女孩與香煙》這本書，跟我想像中實在截然不同。

　　在這本書裡，香菸只是作為傳達訊息的引子，其內容其實跟我前面講的那些東西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浪費了你的時間，在此深感抱歉），反而在主題的展現方面，本書更為接近卡夫卡的作品，以描繪社會運作齒輪的荒謬為主軸，其中的交叉辨證與出乎意料的客觀手法，更是擁有著超乎我意料之外的精采。

　　同樣是一個再輕微不過的抽菸舉動，卻讓一個死刑犯與為市政府工作的員工從此有了巨大的生命改變，而作者比諾．杜特荷特在處理這兩者之間的手法，卻又有著奇妙的平衡感。首先，作者並未講明死刑犯到底是否有意操弄整個抽菸議題（這部分最好還是找書來看，說太多實在不好，有破壞閱讀樂趣的可能性），而將這部分留給了讀者各作解讀；相同的，在市政府員工部分，由於其事件發展的荒謬與不公，通常來說，讀者會為其感到忿忿不平；不過，在作者巧妙的安排下，將那條故事線以第一人稱安排，從許多細節我們可以發現，主角的確是個自私的人，但其受到的困擾，卻又有著讓人感同身受的狀況，於是，故事就在這種明明事件讓人生氣，但主角個性也好不到哪去的情況下，一路推進，讓人始終在裡頭感受到某種矛盾的情緒，進而讓故事整體在荒謬的同時，卻在情感上有著疏離與認同感並俱的巧妙效果，光就這點而言，作者的說故事方式，實在值得讚賞，表現得極為出色。

　　而像是這樣一本荒謬到讓人不可置信的小說，在結尾時卻有著強悍而俐落的力道。故事進展到越後面，所包含的議題範圍就越廣，其中複雜的諸多主題，與輕薄的頁數正好完全相反，最合我胃口的是，作者也不刻意在書中指出完全自身的觀點，反倒只是將故事內容攤在讀者眼前，讓讀者自身去感受其中的問題所在。

　　畢竟，寫作其實是一種奇妙的技藝，你越是想要講清楚自己想表達的是什麼，讀者卻反倒會對其觀點更加反感，有些時後，更為著重故事與角色的呈現，反而才能讓讀者有著自己的一套解讀，進而有所認同。就書寫而言，在寫完的那一刻，作品便與作者本身脫離了關係，每個讀者在其中獲得的感受也各自不同；甚至，就連作者本人在寫完之後，重讀時充其量也只成為了最為熟悉這篇作品的特殊讀者而已。而像是《小女孩與香煙》的寫作方式，對我而言，則正是我這種個人看法的精彩作品。

　　其實，關於本書，還有許多想法沒有寫在這篇心得裡，因為那些部分與故事的發展十分密切，所以或許還是親自閱讀這本作品，才能真正感受到其中的妙不可言之處。

　　總之，這是本抽菸的人該看，不抽菸的人也該看的小說，其中豐富主題的融合與寫作方式，展現了小說所應有的模樣，就算不理會內涵的主題，我們也能看到一個充滿荒謬性的娛樂故事，而不管怎樣，娛樂本身，本來就是閱讀最主要的目的之一，不管能滿足你心中的娛樂是感動、好笑、刺激、懷念等等全都一樣。

　　雖說，在這本小說裡，這樣的娛樂越到後頭越顯沉重與不幸，但或許這就是人生的面貌之一，與抽菸這回事，我不得不承認，似乎也有著奇妙的相似之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