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9,2008 00:59
有時，空白便已足夠──讀恩田陸的《尤金尼亞之謎》
早在《三月的紅色深淵》時，就想接觸恩田陸的作品了。不過也忘了是什麼是什麼原因，卻始終沒有買下那本作品；就這麼一路拖著拖著，中途還被人強力推薦過，總算到了這本《尤金尼亞之謎》，才總算得償所望（對，就是像【鹿鼎記2神龍教】那種「得、得、得、得償所望～～」的唱法一樣）。
才翻開沒多久，《尤金尼亞之謎》馬上讓我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首先吸引我的是寫作方式。《尤金尼亞之謎》以訪問的方式，並將訪問者的提問隱去，讓被訪問者如同正在與讀者對話一樣。像是這樣的寫法，恩田陸當然不是第一個（其實很久以前，我曾經想在某篇小說中，運用這種寫法下筆，不過──到現在還沒寫就是了，還真殘念），但是運用這種方式的作品畢竟不多，加上前面（）裡的原因，還真是讓我忍不住一路衝讀到底啊。
再來則是多重觀點的部分。在書中，某些受訪者所認為的事件神秘處，對另一些人來說，則是早已知道、甚至不值一提的敘述實在相當有趣，而每個受訪者總忍不住來個「想當年我……」的橋段，也讓每個角色活靈活現了起來。關於這點，我個人的偏好，先前已在其他推理小說的心得提過（不過哪本我忘了），私人以為，推理小說始終仍是小說，如果只注重謎題，而讓書中人物純粹為了謎題而生，那麼便失去了小說之所以是小說的韻味所在，閱讀性也因此而消失，僅餘如同解完一個謎題般的感受。
至於恩田陸在這本書裡頭的文筆，也是我覺得有趣之處（也不是說她以前都不會這樣寫，畢竟我才剛得、得、得、得償所望～～沒多久啊）。或許是透過眾人之口加以回溯之故，讓整本書的氛圍有些懷舊，更因對往日回憶的美好化，而使得整本小說均帶了些迷幻的氣息，往事像是歷歷在目，卻又因此而更加如夢似幻。
而最有趣的地方就是這點。
其實就每個受訪者所知有限，以及那個謎題並未完全解開的結尾來說，這樣的狀況，其實反倒更加真實，甚至比帶有社會派氣息的《徬徨之刃》更寫實許多（而這個現實與回憶或想像之間的巨大差異，其實書中也有所點出）。畢竟現實就是如此，我們身為其中的一個角色，不像作為讀者般，可以輕易隨著作者這個小說世界之神，窺見每一個與故事本身有關的環結。而像是這樣的安排，或許讓讀者有未能揭開所有謎底的遺憾，但同時卻也與現實作出了呼應；而就這部份而言，《尤金尼亞之謎》反而與桐野夏生的《柔嫩的臉頰》有著相似之處，在本質上，更傾向小說而非推理一些，而這對於像我這種著重小說故事本身，勝過謎題詭計的讀者而言，則是全然可以接受的事情，甚至就某些部份來講，還享受得很。
而結尾那忽然冒出，前頭完全沒有任何提示的母女幻影橋段，也是我十分中意本書的一大重點。這種作法，讓我想起了王家衛導演的【阿飛正傳】。【阿飛正傳】的最後一幕，出現了片子前段從未出現，由梁朝偉所飾演的角色。作為觀眾，我們無從得知這名角色是誰，與先前的人物又有什麼關係；而他兀自整理著自己的儀容，讓我們知道他大概是正要出門，電影卻到此猛地終止。在那一刻，雖然毫無任何交待，但其實更彰顯了戲劇性的存在，至少我們知道，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在《尤金尼亞之謎》中，則是已經發生，但我們絲毫不知），進而更加充滿好奇心，而這樣的感覺，對我而言，則一直是極具魅力的表現手法。
在梁朝偉的部分，王家衛後來又拍了【花樣年華】與【2046】，告訴我們那名角色究竟擁有著怎樣的故事；而《尤金尼亞之謎》，會否在數年以後，由恩田陸本人寫出另一本補完之作呢？這點我們當然不能得知，但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一段空白，至少讓人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而好奇與期待，有時其實只需要獨立存在，完全知曉全局，未必會讓人得到比好奇與期待更美好的事情。
像是《尤金尼亞之謎》所表現出來的這樣，對我而言，或許便已足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