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ting,or Not Waiting

｛單純影評｝

「順流逆流」顯然是徐克所有作品中，極為不同的一部片。

會這樣說並不是因為這是一部由美商投資的港片，而他必須去遷就哥倫比亞電影公司什麼的（我想他在去好萊塢拍的那兩部片裡一定也遷就夠了，而且嚴格說來，隸屬於ＳＯＮＹ集團的哥倫比亞公司應該算是日商才對）。而是在「順流逆流」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顯然比他以往的作品中更多了股溫暖。更重要的是，徐克也同時在這部片裡，擺入了比以前更多的自我投射。

先提溫暖的部分。在徐克先前如「倩女幽魂」系列，乃至後期的「刀」等片中，總充斥著一種社會人際均為虛偽和利益結合體的氣圍。在「倩女幽魂」系列裡是瘋狂而須時時提防遭人不測的市集，「刀」裡則是全然失序的殺戮世界，而「青蛇」更厲害，連夫妻的彼此信賴都藉由許仙一角給完全推翻。在這些作品裡，彼此的相知相惜是只能依賴機緣，而無法靠累積達成的（如「笑傲江湖」裡的船上合唱一段）。但「順流逆流」不同。在片中我們可以看到謝霆鋒與黃秋生因工作而培養出義氣（縱使還是有些疑問，但後來證明了那的確是經得起考驗的）﹔還有謝霆鋒與徐子淇因孩子而產生的神奇情感（最後我還是不能確定那是否愛情，但徐子淇挺可愛倒是真的）﹔而且最神奇的是，謝霆鋒的角色竟沒有因自身個性的天真而使自己有太大不好的遭遇（比起來「人間道」的張國榮就倒楣多了）。而這種人際關係，就正是使「順流逆流」顯得溫和許多的緣故。

但變得溫和的可不只人際關係而已，就連他對政府的態度，也一反往常的和善了許多。雖然政府的角色在「順流逆流」還是顯得有點無能（片尾在警察都到齊了的情況下，還是只能靠伍佰才能解決危機），但與「倩女幽魂」的貪官污吏、「笑傲江湖」及「新龍門客棧」的東廠橫行、「東方不敗」的利用日月神教內鬥而暗喻主政者之內鬥，還有最誇張的就是「人間道」裡頭，當權者自喻為佛，其實卻是隻蜈蚣怪相比之下，你能說這次徐克對政府還不夠溫和嗎？

也許這種溫和正投射出了徐克因年齡增長而心境轉趨沉穩的狀態吧﹔然而徐克拍這部片當然不只是要告訴我們這點而已。隱藏在劇情之下的，還有兩岸三地、及徐克本身對自我電影生命延續的焦慮等問題。

徐克利用了演員先天的身分，替角色設定了他們在兩岸三地問題中所扮演的角色。謝霆鋒代表的是香港，而伍佰代表的是台灣。首先帶來最大變動的是香港的回歸。而回歸之後，誰都不能否認的，一定對香港的人民有著或多或少的影響（對徐克來說，那影響必然是極為巨大的，因為在電影裡，那是一個猶如從酒保轉身一變而成為黑市保鑣的轉變，而那轉變完成的時間在電影裡則被設定為懷胎九月）。於是我們便在片中看到謝霆鋒隨身帶著一張連地名都不知道的國外沙灘相片，一心想要存夠錢到那裡生活，但又同時因為徐子淇和她肚裡的孩子，而始終未有成行（這也許便是徐克未有像吳宇森那樣直接搬到國外的原因，畢竟在香港還是有太多放不下的事情了）。接下來則是台灣，其實這在片尾中的一段對話裡便已有相當程度的暗示了。那一段由伍佰與他原屬的傭兵團中最強的好手對話大約是這樣的：你仍然是我們之中最好的。

伍佰回答：不要再提我不想再記起的東西。

沒有以前會有現在嗎？

什麼都可以重新開始。

瞧瞧，這是多麼容易令人去聯想到民進黨掌權後的政府兩岸政策！

於是在有了此般假設之後，再看看謝霆鋒雖身為伍佰的敵對一方，卻在緊要關頭仍是與伍佰站在同一陣線，便應該就能輕易推測出徐克內心對兩岸問題的看法了吧。

聊完兩岸三地，再來看看徐克本身的經歷是如何被投射在「順流逆流」中的。

眾所皆知，徐克的前進好萊塢之路比起吳宇森和李安，甚至說是拍出一部「鬼娃新娘」的于仁泰等人相比，可說是不順利的到了極點（林嶺東也是。他們倆個都同樣被尚克勞得范達美搞垮﹔而要不是吳宇森遇到約翰屈伏塔，只怕他也難逃此般命運）。於是遠征失利，而在香港也不再擁有如八零年代至九零年代初期風光的徐克，對自己電影事業的焦慮是可想而知的。也許就因為是這種緣故，在「順流逆流」裡，徐克的分鏡運鏡所展現出來的，是一種正如電影裡的謝霆鋒一般，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他在片中用了極快速、如同ＭＴＶ一般的分鏡及剪接，還有如「駭客任務」一樣的暫停移鏡特效（就是類似基努李維閃子彈的那一種﹔但成果限於成本，並不是表現的太好。就這點而言，「臥虎藏龍」從哥倫比亞那拿到的錢顯然比「順流逆流」來得多），以及偶而出現，斷斷續續如日本卡通一般的分鏡。其實這樣做有好有壞，好的是有些鏡頭的確大膽而又來得令人驚喜，例如一種我與我朋友將其暱稱為Ｐｓｙｃｈｏ、前景靜止而後景前拉的鏡頭（之所以叫Ｐｓｙｃｈｏ是因為「驚魂記」一片是我們看過最早出現這種鏡頭的一部電影。而Ｐｓｙｃｈｏ就是「驚魂記」的英文原名），這種鏡頭在一般片裡很少出現，甚至出現也不會用到三遍以上﹔而徐克竟然在三分鐘之內就狂用了四遍之多，並且還用得恰到好處，令人大呼過癮。但壞處則是：由於分鏡實在是太快太急，是以有些部分不免顯得混亂而令人有搞不清狀況之感。也就是說，「順流逆流」雖然讓我們看到了徐克對影像無與倫比的豐富創造力，但同時卻也因為太過多元化而不知取捨（那些新東西已經可以拿來分別用在三部片裡了），而令觀眾有難以消化之感（但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接受力不足的緣故）。

那為什麼一向精準掌握自己任意揮灑程度的徐克會在這次控制的不夠準確呢？就如先前所說，徐克對於現在自己的處境必然是極為焦慮的，而在這種焦慮的情況下，總是希望能好好表現，以證明自己並未過時（這樣的企圖心在片子最後槍戰不斷，連打四十分鐘的場景調度可見一斑。他先從看來落後的住宅區落手，以象徵其現在非主流的處境，而後場景轉至地鐵站，藉由交通點以象徵其中欲轉向的目的，最後再到了當紅者開演唱會的場景紅勘體育館，表明自己想重領風騷的心願）。但可惜的是，其力求表現在這次卻顯然是衝過了頭，而只怕還是得功虧一簣。

好了。一直聊了那麼多導演的事，不妨再提提關於演員的部分。首先是謝霆鋒。謝霆鋒在這部戲裡的表現是相當令人驚喜的。也許是角色的緣故，使得他在這部片裡比「特警新人類」或是「中華英雄」都來得要討人喜歡，並也看得出其在演出此角方面的努力。除了謝霆鋒之外，兩名新秀盧巧音及徐子淇的演出也頗有大將之風，令人期待兩人以後的表現（尤其是徐子淇，雖然已經是第二遍了，但她真的很可愛）。相較於其他三人，伍佰的表現則未有那麼突出。尤其是說台詞的聲音演技，更是有明顯的不足。但看在他是第一次挑大樑演出，其實亦還算是在尚可原諒的範圍裡。而黃秋生的部分，他演技一向都很好，是以在此也不多作贅言。但高捷就不可不提了，他粵語真是超乎想像的好（我看的是粵語版）！

最後要說的是，雖然「順流逆流」也許並不是盡善盡美，但其自我對照及隱藏在劇情裡的意念延伸，卻將會是徐克自身與影史上一個極明顯的自我表白的典範！

｛本片之謎｝

片中伍佰的真名到底是什麼呢？

｛可能解釋｝

王小明或何金義吧（第二個名字請用同音字及諧音想像），反正一定很爛就對了。否則他幹嘛不講？

｛最終結論｝

當然也有可能是更爛的名字啦，例如常孟誼或艾崗郊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