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1,2007
跳樓夜想書(下)
但是羨慕的感覺只不過維持了一會而已。其餘的時候,我的思緒全漂往了悲觀的那一面。我想,這可能是因為突然想起了與朋友的一次對話,及對話後的一次經驗之故吧!
先提那次的對話。
我的朋友,呃,姑且就叫他阿胎吧。阿胎在那段時間,正和他一個大學裡的女孩打得火熱。照理來說,戀愛中的人應該都是充滿著樂觀與希望的。但在阿胎身上,卻似乎看不太到這種跡象。
很煩耶!阿胎點起了根白長壽說。
有什麼好煩的,你現在不是在談戀愛嗎?應該只會覺得很爽才對啊!我回答。
就是因為談戀愛才煩。阿胎說。然後深吸了口菸。
和她吵架了嗎?我問。一面也點起了我的Marlboro Light。
沒有啦。他回答。只是覺得很煩而已。
煩也總要有個原因吧!我說。
阿胎咬了咬下唇,過了一會才開始說話。
其實我覺得有點恐怖。他如此說。
恐怖?我有些意想不到的重複了一遍。關於談戀愛這件事,用恐怖這兩個字來形容,我還是第一回聽到。
嗯。他點點頭,又開口說:其實該說是惶恐啦。
這次我沒搭腔,只是等他自己說下去。
他「嘖」了一聲,又繼續說著。
戀 愛這種東西,真的是虛無而又威力強大的。有時候,它像是控制了你全身,令人完全無法自主。就像我和那女孩子一樣。我明明知道,彼此有些地方,調性是完全不 同的,甚至連個性上也有差異,而那完全不可能可以達到互補的作用;但我還是不能控制自己,就是總忍不住地想要去找她、親近她,最可怕的是———
他把煙灰彈掉,抬起頭來直視著我,而在他眼裡,我看到的是焦慮和迷惘。
我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交女朋友的關係。阿胎說。
那你覺得你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她?我問。現在想起來,才發現這句問話實在是俗不可耐,但或許這就是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不過當時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這問題可難住阿胎了。
阿胎看來很困惑,還用手抓了抓後腦杓。
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講,但是我又很喜歡和她出去玩耍的感覺,唉呀,總之我自己也糊塗了。
我看著他苦惱的模樣,不禁感到好笑。一直等到我把菸抽完後,阿胎才嘆了口氣開始說話。和他比起來,我可真稱得上是無事一身輕了。
其 實在和她的關係裡,我覺得自己是有點無恥的。阿胎說,並把菸捻熄。因為我老是會對她的異性人際關係感到嫉妒;無論對方是她的舊男友也好,或是和她認識很久 的乾哥哥也一樣。每次只要想到她和他們出去,我就會感到非常的不安和嫉妒。那我能怎麼辦呢?只有拼啦。拼一拼到底是誰比較猛,誰更有魅力去吸引她。
那這不是很奇怪嗎?我皺起眉頭說。你們不是彼此談開了,都知道對方是喜歡自己了嗎?那何必再去想這些呢?
我 也不知道呀。阿胎回答。但就是沒辦法去控制自己嘛。至於我剛剛說覺得自己有點無恥的部份,也和這點有關。也就是說,在我自己身上,當然也有其他的異性朋友 啦。而在這一點裡,我並不希望是因為自己交了女朋友,而就把那些關係給全部切掉的;所以就這點來說,我應該是能理解她的狀況才對的,但我偏還是不能控制自 己。我覺得這點真的是相當差勁。
相當差勁嗎?我在心裡想著。那我自己肯定也是差勁中的一份子了。事實上,又有誰能不去忌妒呢?
而 且還有更差勁的呢。阿胎又接著說。我根本就無法對她做出任何道德上的承諾。任何的承諾。因為我可能在和她交往的過程中,喜歡上任何人。這根本是我所完全不 能預料的事情。而就在我抱著這種心態的同時,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會想去限制她。雖然到現在我還沒有做出任何限制她人際關係的行為,但以後呢?以後這可能都 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問題耶。
每次一想到這,我就覺得惶恐。阿胎嘆口氣。而看來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結論了。畢竟問題還是太多了。
對話結束了,接下來則是那次經驗。
那天天氣很好,街上到處都是逛街的人。而我在公司的三樓工作著,羨慕死那些路人了。由於實在太過無聊,於是只好看著樓下,希望能看到些美女什麼的。然後就這樣看著看著,看到了一對正嬉鬧著的情侶。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我都只是會呆呆地看著,並在心裡說句:真好呀!但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我的反應竟然變成全身顫抖了一下,真的是感到全身突然發寒起來。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我想,那也許是因為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和女孩子交往的經驗吧!
總 而言之,那是一種只有表層的歡樂,而內在卻會不時感到空虛的感覺。仔細想想,情侶在交往時,也就是牽牽手、接接吻,彼此說些甜言蜜語,再激烈一點,就偶而 做個愛。是呀,是會感到甜蜜沒錯。但那甜蜜又到底能維持多久呢?彼此又到底得到了什麼呢?是互相的關心和契合感或默契嗎?不是吧。我想。說實在的,這些特 質,搞不好在朋友間還看得更清楚呢。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不知道耶,實在是不知道呀。
不過再想想,慚愧的是,如果有那個機會和自己認為不錯的女孩子交往,想必自己仍是不肯白白放棄機會吧。
這就是犯賤。我想。一如失戀時,明明就已經難受到了極點,卻又總忍不住去放些淒慘的情歌,使自己更加的自悲自憐一樣。
唉!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惡。但我想,不論人性究竟是善是惡,總之都很犯賤就對了。關於這點,我有自信是孟、荀兩人都會贊同的。
而說到異性,我想以前常去的那間咖啡店的老闆說的最有道理。
管你是男是女;總之異性就像錢,有了的時候,總嫌不夠用。一多了呢,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花它。說有人要借嘛,卻又總捨不得。而半毛也沒有的時候,總哈的要死。有沒有都難過呀!
我想,我能做的結論也只有這樣了。
然後是二樓。
二樓了嗎?我想著。不知不覺也來到二樓了嗎?看來最後的緊要關頭也──
慢著!那從二樓窗戶飛出來的是什麼玩意?
那是小小的、黑黑的──糟糕!是蟑螂!而且是隻正往我飛過來的蟑螂!
這傢伙想幹嘛?我想。雖然我才剛表達了心中對人類情侶關係的虛無感,但也不需要一隻蟑螂來陪我呀!難不成牠想強吻我嗎?
天呀,這實在太可怕了,而且說不定牠還會把舌頭放到我嘴裡,和我享受兩舌纏綿的快感。
拜託,我到底在亂想個什麼勁呀﹗
不過換個角度想,也許是因為牠從未吻過將死的人,而恰好這次逮到機會來嚐嚐鮮吧。不對!我怎麼又在胡思亂想了?這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耶!我可不想在死前還讓蟑螂貼在我臉上呀!
看來我得趕快採取行動才行。
於是我朝牠的方向,就像功夫武打片一樣,緩慢而有力的伸出了我的拳頭。意思是說:如果你膽敢再靠近一步的話,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把你轟得五臟盡碎,屍骨無存了!
但我似乎是太小看牠了。牠看來就像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反而往我衝來的勢子更加快速。
看著牠直挺挺地向我逼近,彷彿是在對我說著:俺是山東鐵布衫,就不怕人打!
如果要不是我正處於下墜之勢的話,我想我一定會跳個老高,狠狠地賞牠一個佛山無影腳的。這傢伙實在是太囂張了嘛!於是我開始想像牠在中招而面臨頻死之際時,握著我的手說:原來,不管我們的功夫練得再怎麼好,也還是敵不過洋人的洋槍洋炮…………然後就這樣死在我懷裡了。
說來有些詭異(其實應該說是蠢才對),當我一想到這裡時,就突然有了種英雄惜英雄的豪情在心底油然而生。一時之間,我可能真以為自己是黃飛鴻了,竟然把對那隻蟑螂的爭鬥之心,全都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把握緊的拳頭放鬆,而牠也還是一直朝我飛來,最後輕輕地從我手背一拂而過。
我有些驚訝,這感覺就像你突然發現自己的仇人,原來也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一樣。
原來牠只是想來交個朋友的呀。我想。然後又在心裡問牠:你是來陪我的嗎?
牠沒有理我(這是當然啦),只是靜靜地在我手旁繼續飛著。
想不到能在死前還交到個沉靜的新朋友呀。我想著,輕輕地笑了。而牠也把觸角上下搖動了一下,就像是在回應著我的笑容。
你有家人嗎﹖我嘗試著問牠。
牠沒有任何反應,所以我想是沒有吧。可能都喪身在拖鞋或殺蟲劑之下了。我猜。
原來你也是隻孤獨的蟑螂呀。我在心裡說。然後牠點點觸角,承認了。
我看著牠被風吹著而微微晃動著的觸角,覺得牠看來實在又寂寞又可憐,於是便試著安慰起牠來。
喂!別難過啦!家人沒了,就自己再生嘛!你們蟑螂的繁殖力那麼強,一定
很快就能變成一個大家族的!
牠把觸角往上一揚,像是在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啦!我回答。你們的繁殖力和討生活的能力,也許是世上最強的呢!
才不呢。牠搖搖觸角。
咦?才不?我有點吃驚。喂,你也太謙虛了吧!
這和謙虛一點關係也沒有呀。牠晃著觸角。要是真的像你講的,我們討生活的能力有那麼強的話,那我家人怎麼會都死了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回答。就算再強的人也有失手的時候啊!所以這和能力強不強沒有關係,重點是要小心。
小心?牠的觸角彎成了像個問號的形狀。
對 呀。小心才是你們的求生之道。你要想想,你們家不是只剩你一個了嗎?所以你就得更加小心;好歹也要把你們一族的血脈給傳下去吧!你現在的情況也只有一條路 走,那就是自己再找尋新的夥伴,先避開可怕的孤單再講。想想你的家人吧!雖然這樣講實在是有點血淋淋的,但你一定也不希望變得和牠們一樣吧!
牠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地點了點觸角。
那就對嘍!我說。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心中充滿孤獨也好,悲傷也好,甚至是恨意也好,都行!但先得活下去呀!
嗯,我懂了。牠回答。無論如何,我都會活下去的。
好極了。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我說。
有一陣短暫的時間,我和牠都彼此沉默著。過了一會後,牠才突然飛到我眼前來,朝我堅定的點了點觸角。
我決定了。
決定?我問牠。決定什麼﹖
我現在就要出發了。要去尋找新天地。要做就現在做,否則我怕這股勁會被消磨掉。
嗯!說得好!我說。就像我跳樓這件事。想做就去做吧!
跳樓?牠的觸角頓了一下。你是說……你自殺嗎?
我也楞了楞,不知牠為何會有這種反應。對呀。否則你看過有人能飄在半空上的嗎?
說的也對。牠說。可是……自殺?你不是叫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嗎?那為什麼————
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呀!我頓時感到輕鬆多了。那是因為我的目標和你不同啊,你的目標是活下去以得到解除寂寞的方法。而我的目標則是以跳樓來得到某種連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必須得去嘗試的東西。這是目標的差異性問題嘛!
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算可以接受吧。牠說。
好了。牠又說。我該動身了。
嗯。要小心一點喔。
牠的觸角點了點,又揮了揮,我想這應該是蟑螂的揮手道別吧。然後牠便飛到大廈的外牆邊,爬著離開了。
唉!蟑螂呀!我想阿胎說的對。牠們生活在黑暗的底層裡,人人欲除之而後快。但牠們,也畢竟是有自己的尊嚴,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著;呃,也許還懷抱著有一天能從黑暗爬出,佔領全人類白天的領域的夢想吧。
唔,這點著實令人感到欽佩。只不過,下次見面之時,只怕我還是會採取滅絕牠的舉動吧!
難為知己難為敵。真令我感到有些悲哀。
我把視線移往地面,哎喲!原來我已經離地面不遠了!
我全身的毛細孔都開始緊縮起來,心裡則因興奮而緊張著。
就快了。我窮盡一生都在期待著的事物,現在就在我眼前。平日伸手就可碰到的距離,此時此刻,彷彿變得好遠好遠。該死呀,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
大家都說,人在臨死前,會看到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飛快而詳盡的在閃逝而過。現在我能告訴你,那的確是真的。只不過,發生在我身上的情況,似乎又和別人不太一樣。
是看到了生命中的事情在眼前閃逝而過沒錯啦,但是呢,那全是有關這次跳樓的事。
所以我想,也許在我生命之中,其實也只有這件事對我而言是真正有意義的吧。這樣說也許你們會替我感到可悲,但是幫個忙,千萬別把同情心給放錯了對象。
我自己才一點都不感到可悲呢!想一想,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而且最後還能得到它,這是多麼令人滿足的經驗!
是聖堂呀。是我心中的聖堂呀!而且現在,聖堂已經為我開啟了。
先觸到地面的是我的鼻頭。一股像被火燒到的疼痛感迅速地傳送到我的全身,很痛,很痛。當全身都摔到地面上時,痛苦達到了最高峰。那時你可以感覺到自己被摔個稀巴爛,骨頭整個在體內爆裂開來,眼前一片發黑。
這是身體為了思想離去而作的告別輓歌吧。我想。
接著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當我醒來時,感覺全身舒適到了極點,到了種近乎漂浮的感覺(有點怪不是嗎)。嗯,看來這是場又黑又甜的好覺呀。不過回過神後,心裡便不免開始感到奇怪。
這是哪裡﹖
我的四周相當黑暗,只有細微的幽光照在這裡。當我眼睛逐漸習慣那小小的光芒後,便開始仔細的觀察著周圍。
首 先吸引我注意力的就是牆壁了。唔,該怎麼形容呢?這樣說好了,牆壁是淡淡的粉紅色,看來就跟活的一樣,似乎還有它在呼吸的感覺;而那種感覺,就像它是用肉 做的一樣。不過千萬別認為很噁心,會讓你感到噁心的話,則完全是我無法把它準確描訴的緣故。事實上,它非但不令人感到噁心,反而還給我一種完全安心的感 覺。再加上有時那陣幽光映射在牆上時,偶而出現的,如水面波光浮動的景象,更是令人完全聯想不到噁心那兩個字去。
那該說是令人心安的美才對。
這牆壁到底是什麼做的呢?我想著,於是伸出手去觸摸它。
它溫暖又柔軟,剎時間,我被那吸引人極了的觸感給迷惑住了。這到底是哪裡呢?我丈二金剛,完全摸不著任何頭緒。是天堂嗎?只有天堂才能讓人感到如此舒適吧。
我帶著困惑的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眼皮好像黏黏溼溼的;不,是全身如此。
於是我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像在漂浮一般的感覺了。
因為我的確是在漂浮。漂浮在一堆有些黏綢,但又溫暖得讓人怡然自得,不願去想任何事情的水上頭。我想我已大概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呃,說來還真是有點難為情,不過我想我現在是身處在子宮裡。
水是羊水、肉壁是子宮壁,而我則是胎兒。
有點詭異;但回想一下吧。我從十層樓高的樓頂跳了下去,最後撞擊到地面,失去了意識(該說是死了才對),於是思想離開了那摔個破碎的身體,來到了這尚未擁有靈魂的胎兒裡頭,才造就了現在這個我。就和古人講的一樣,投胎轉世去了。
真是神奇呀。我想著。覺得古代的知識肯定比現在不知豐富了多少。
不過我隨即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不知道我已經被「懷」了多久?如果是九個月還好,那離我出關的日子也不遠了。但是,若是只有一、二個月呢?那我怎麼辦?這是很糟糕的事情耶!我在這裡又無事可做,那不是會悶到發瘋嗎?
但 這想法只佔據了我一會而已。因為過沒多久我就發現,這地方的舒適感實在強得遠超乎人想像之外。在這裡,你會被那柔和所迷惑住,很容易就到了那種什麼都不 想,只是靜靜地,單方面的感受著那漂浮在羊水之上的感覺。身體是隨著羊水的退潮漲潮而搖晃著的,它輕輕地撫著你的全身,使你完全不會想到「反抗」這兩個 字。所有的思緒都回歸到無這個始點。如果說做愛是猛烈的,那麼在子宮裡的感覺就是超脫的。身體官能在此處已沒有存在之必要,做愛與其相比,則如狗屎一般全 然不值一顧。就是這樣了。你會如此告訴自己。就是這樣了。其餘的呢?誰在乎呢?管它。都遺忘了吧。我為無,無中有我,我亦化為無,消失。在無中與子宮永恆 為之一體。
但這可不行!我強硬而幾乎花盡了所剩不多的力氣想。再這樣下去的話,可是會把一切都給遺忘掉的!天呀!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投胎之前為了要把前生的記憶消掉,而非喝不可的孟婆湯的真相吧?
千萬不可。我再一次的告訴自己。至少我也得把這段跳樓的記憶給保存下來!
何必再執著呢?心中的無開口了。我才是一切事物的本源啊。回歸是本來就該發生的呀。
但我不要。我回答。我要把跳樓這事給留下來。
留?何必呢?你已經得到了呀。它已經在你的身體裡了呀。你還不懂嗎?它也包含在我裡頭,我就是它啊。
你不是它。你頂多只是它的結論罷了。
結論?好,就算你說對好了,但這結論不就是你要追尋的嗎?你不是說:在這神秘感的背後,就是你一直以來所渴求的?現在你得到了呀。你所渴求的最後結論就是我呀。
也許那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說不定我所渴望的正是那過程呢?
所有的過程都是為了到達結尾而存在著的。這你不懂嗎?更何況我是無,是任何東西的結尾呀。
但你不只是結尾。我說。
噢?
別裝作不知情了。你不只是結尾,也同時是開頭。我結束於你,但同時也因為在你裡面,而重得新生,再度由無回到了有。
也許。無淡淡的回答。
所以再更進一步,一切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開頭與結尾;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樣的東西。一切是無盡的輪轉。
然後呢?
然後?我呆了一下,隨即知道了真相。然後我們根本不用去想永恆這件事,因為它也許根本就不存在,也可能本來就在了。
還有嗎?無又問。
沒了。就這樣了。我回答。原來無的咄咄逼人只是為了要讓我瞭解這點而已。
那也好。無說。先知道這些就夠了。以後你要知道的還很多呢。
以後?
是 呀。以後。你要的不是過程嗎?也許你還可以記得這次跳樓的事,使它成為你新生以後,與生俱來的經驗。但我要先說明的是,我不會幫助你保存這段記憶,但我也 不會用更大的,唔,就叫它「羊水遺忘能力」好了。我也不會用比對別人更強力的它來使你遺忘這一切。也就是說,一切端看你自己了。
嗯。我懂了。我說。
還有個問題想問你。無又說。如果你真保存了記憶,那麼你在下一次的過程中,會要作些什麼?
我想了一會,肯定的回答:我會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跳樓嗎?
唔。我點點頭。我總覺得在那裡面還有很多我沒挖掘到的東西。
也許吧。無輕輕的回答,然後離開了。
在這次對話後,無再也沒出現過,而我則繼續和「羊水遺忘能力」抗爭著,一面同時開始把這般經歷給記了下來。
也 許你會好奇,我是怎麼把這故事(也就是你現在在看的這個)寫下來的。其實這很簡單,你只要看看四周就能明瞭了。只須先讓手離開羊水,等乾了點後,再把手當 抹布一般把子宮壁擦乾些,然後再將手指微沾一點羊水,書寫在上面就行了。不過雖說簡單,但實際寫來,卻也花了我不少時間。
至於為什麼要寫下來呢?這則是因為在我和「羊水遺忘能力」搏鬥時所產生的無力感而造成的動機。說真的,我實在沒有把握能把記憶給全部留著,所以我想,退而求其次嘛,那好歹也必須把跳樓的經歷給記下來才行。所以我決定寫下,並要在寫完之後,努力地去把它給背起來。
這樣至少還算有點保障吧。我想。
呃, 故事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我的弟弟或妹妹(別懷疑我為何說的如此肯定,因為你若不是和我從同一個肚子生的,你又怎麼能看到這故事呢?)。現在我該做的,就是 把這故事給熟背一遍又一遍。而我想,既然你也看到了這故事,那就當作是幫我個忙,也把它背起來吧。這樣的話,至少在你也出生之後,我就可以知道,在世上還 有個真正瞭解我的人。這會使我安心很多的。而且當我又再度出發去跳樓後,你也可以去安慰我們的家人及朋友。
因為你可是最清楚這一切的人不是嗎?
所以,就這樣吧!我也該停筆了。畢竟我還得去背它呢!
總之我會在外頭等你的。
到時再聊 哥哥
(或姊姊。我到現在還沒勇氣去摸看看還在不在呢!)
PS.這篇小說是很久以前寫的東西,說真的,自己一方面挺喜歡這篇,一方面又有些覺得丟臉,總之,是一篇讓自己五味雜陳的作品啊~
這篇小說也有著配樂,資料如下:
專輯名稱:悪魔城ドラキュラX ~月下の夜想曲 ORIGINAL GAME SOUNDTRACK
曲目:黃金の舞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