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繼續...

最愛看孩子們一下水就奮力向前划得模樣，像極了《岸上的波妞》裡那一堆可愛的小魚兒，兩條腿在後面拼命地打水，好厲害！

我總不免要想到我們在母親的肚子裡的那幾個月。
是否就像這些泡在水裡的孩子一般，是自在的，是安心的，是無所畏懼的。

而我
那初始的自在與無懼，如今都躲到哪裡去了？

終於又見到雙胞胎了，開心，開心！

這倆兄弟也算是補習班裡第一屆學生，只不過讀到五年級就隨經商的父母飛到對岸蘇州讀書。
假日約了二姐和大衛到他們家玩（不過就是樓上樓下的距離而已，噗），兩人的模樣沒什麼改變，倒是長高了不少，我依舊認不出誰是老大？誰是老二？可大衛說：很簡單呀！看眼神就知道！（大衛到底是跟他們一起玩了兩年，果然比較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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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自己瘋了！

手上玩著對對碰遊戲，眼淚竟然偷偷地就滑下來了。

「停！」
「停！停！停！」

事後大概猜出為什麼會管不住自己的淚水，因為我管不住自己的脾氣，不悅的情緒，總要先隱忍住，直至累積成超大的負面怪物，然後狠狠地來一次大爆炸。

發脾氣．懊悔．懊悔．發脾氣．發脾氣．懊悔…該怎麼辦呢？

「一百元捐了沒？」終於退伍的小弟扯著嗓門在電話那頭。
「沒打算捐，不過應該會去現場呼口號。」

下課時間的補習班也是一片鬧哄哄。

年紀大了，對於吵雜的聲音的確很沒耐性。2006.8.25

期中考前總有一番兵荒馬亂的景象，那是針對平常就很在乎成績的大人來說。
接著，秋後算帳的戲碼登場，那也是指那些認為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大人而言。

幾個一、二年級的小鬼，考前考後常掛在嘴邊的總是：「考一百分會有什麼獎品？」
或是，
「考不到一百分就不能玩電動了！」
「考不到一百分又要被阿罵打了。」

還有，「我又粗心大意了。」

又或者，「我太緊張了，題目都看不懂。」

經營安親班不過才六七年的時光，彈性疲乏的現象與日俱增，熱情遞減，妥協的次數愈來愈多，所以我常會逛到老蘇的教室或自己的flickr去找回當初投入這一行的動機和動力，每每重新振作後又被驕縱的孩子和蠻橫的大人給打敗。




我只是嘮叨一下罷了。

放學前，湯姆說：「老師，中午我們吃披薩和雞塊，本來想帶給你吃，可是被學校老師收走了。」
「我看是被你收到肚子裡了吧！」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其實亂感動一把的。



湯姆，一個讓我印象極為深刻的學生。
記得他阿姨（後來才搞懂是繼母）送來時的模樣，圓圓的臉蛋，單眼皮，沈默，沒有表情。據說是補教界和學校的頭痛份子，我怎麼也不相信，半年後，我頭上三分之一的白髮是讓他逼出來的。

他衝動易怒，固執刁蠻，寫字總以自己的審美觀來認定，偏偏學校老師對字體的要求非常嚴厲，99%得像課本印刷的模樣（後來我陸續帶過像這樣被不合理要求的學生，痛苦呀！），所以我一邊擦掉他簿本上的字，一邊在心裡咒罵學校老師，而他就嘟著嘴，眼眶泛淚的在一旁擺爛反抗：時而修修手上的自動鉛筆、時而擦擦鼻涕；一會兒說要上廁所，一會而又要倒水喝，搞得我火氣上來教訓一番才肯就範，從此，我就成了他口中的虎姑婆，而不是其他小朋友心中有氣質的精靈老師。

有幾次氣極了呼他滾蛋，這小子卻又裝乖的苦苦哀求，讓我很納悶，難道這是老天對我的測驗嗎？

最後，他和姊姊都隨著搬家而轉學，離去前在樓梯間頻頻回首的眼神，至今仍常讓我想起。

ps.這幾天我終於想起他的名字，開心、失落，但更多的是想念。

最近補習班裡氣氛低迷，同事提出改變經營方式，那是我們一直不能苟同的做法，我不免想起某一年轉來的一個學生。

五年級了，可是對於「學生」這身分的認知，卻在小二就終止了。

「太難了，我不想學。」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話。
「以前那個補習班比較好，都會讓我抄答案。」這…讓我很想拿出愛的小手。
「你知道為什麼會轉來這裡嗎？因為你媽媽不想讓你繼續抄答案的過完六年！」我聲音的分貝再度飆高。

當時，每天留他到晚上八點半，耐著性子教他數學。
「我最討厭數學了！」
「討厭就要打敗它。」
往往剛解釋完正方形周長怎麼求，再問一遍，依舊是︰邊長X邊長。

後來他還是離開了。

上學期開始，我又帶到像這樣子的小男生，不知道他和我可以撐多久？

老師常說，不怕學生教不會，就怕自我放棄的孩子。
可不是嗎？人不自救神仙也沒得救呀！

我感覺得到你們的期盼、渴望與不安，這樣的成長是多麼的奇妙呀！

而我就怕在這鬆緊之間要誤了你們，忐忑啊忐忑，拿捏似乎沒個準，只能說
莫再要輕言放棄，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開學了。
假期結束了。

孩子們收心，
我
也該收心了。

晨起，到頂樓修剪花草，頓覺春意無限，心情好極了。

日子久了，我竟自以為是救世主了。

我想，我是迷了路，卻怎麼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熱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