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20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八集
我忍著笑意,心想著老爸以前傳授我的那幾招還真管用。
但再次和他四目相望,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那憤怒的眼神,幾乎要灼傷人……
「對不起,是我多事,我跟你賠個不是。」說完,我便認真地對著他,快速地鞠了三次躬。
他顯然被我的舉動所迷惑,過了半晌才回神,指著我的鼻子:「欸,你這是幹嘛?」
「我?剛剛不就在跟你道歉、賠不是嘛?還是你嫌我太草率,莫非要我在風暖閣擺兩桌賠禮不成?」風暖閣是當時新豐鄉裡數一數二的氣派餐廳,聽說還是明新的某位老學長所開設的。
每當校園裡兩方人馬遇到難以擺平的大事時,理虧或服輸的一方總會乖乖送上香煙和啤酒以示敬意,甚至還得請對方大吃大喝一頓,才能擺平一切風波。風暖閣裡偶爾會上演如斯的戲碼,大家倒也見怪不怪。
這就像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從古早的學長那兒一直流傳下來。雖然自己剛進明新,倒也知道這禮數和規矩。我心想這傢伙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正想也回敬一記右勾拳時,卻見他嚎啕大哭起來。
「你,你這是幹嘛?」
不是才跟他賠罪的嗎?怎麼轉眼又像個小孩子哭得淒厲呢?
...繼續閱讀2005年07月19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七集
我自知往後的日子難捱,不禁對著停風坡上的月影嘆了口氣。現在不過只是專一罷了,卻已經有這麼多的煩惱,以後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頓時羨慕起留在臺北讀高中的那些老同學來。再沒什麼可以煩惱,他們只需好整以暇地準備讀書、考大學。
安慰自己,情況總會好轉的。但只要想到未來尚需耗費四年半的光陰在此,卻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該如何是好呢?
我還來不及細想,該面對的棘手事情卻還是一樣都逃避不了。
我很難忘記,考後科主任是如何鐵青著臉色來上基本電學課。看到他那張撲克臉,想也知道這次大家考試的成績恐怕不盡理想。畢竟是和電子學的第一次接觸,儘管同學們考前努力又努力,但如果搞不清楚某些原理的環節,還是很容易會全軍覆沒。
就好比這次期中考所考到的克希荷夫電流定律,明明講的是在任何一個電路中,流入某一節點的電流之和,恒等於流出該節點的電流之和;卻有不少同學只懂得死背公式,老師換了個方式考,就悟不出這層道理,還把電流、電壓和電阻都給搞混了。如此一來,能夠答對才有鬼哩!
揣想著平時勤作筆記和考前演練電路計算之賜,及格大概不成問題;但心裡卻有譜也考不了高分,自己對於這些電流並聯、串聯,早已感到相當的厭倦。我瞟了坐在老位子上的嘉洛一眼,他還是那個欠揍的樣子:吊著一雙死魚眼,嘴裡不時唸唸有詞,有如喪家之犬--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哀戚模樣。
喝,班上還真是近乎全軍覆沒,最高分的同學是家裡開書店的亦敻,他考了81分;而我不高不低,拿了個尷尬的72分。據聞及格的同學不超過五個,其他人都拿了紅字。也許是看我們災情慘重,或者也不想因此打擊大家學習電子專業的興致,就在此刻,平時嚴肅的主任竟提出了我們都從未聽聞的加分方法。
什麼?開根號乘以十!
2005年07月18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六集
這天,學校放了溫書假,班上的同學大多都乖乖地跑到圖書館裡溫習功課。我英文讀了一半,起來倒杯水喝,竟意外發現連嘉洛也來了。
坐在對面的小亮,突然傳了張紙條過來,說是要跟我借物理學的筆記。小亮看起來樸實誠懇,對我也很客氣。聽說他家在桃園縣楊梅鎮,每天一大早就得搭火車來校,很少看見他缺課呢。我沒多想,就把筆記遞給了他。
誰曉得我才起身到圖書館外伸展一下筋骨,回來的半路上就被班上一群同學給攔截在門外。
「俊緯,你真是惦惦吃三碗公耶!」智輝欺身上來,我還愣著。
「智輝,你說什麼啊?」我輕輕蹙起眉頭,有些不解。
「你筆記做得那麼好,都不分享一下,真不夠意思。」說話的是另一個同學,家住板橋的阿能。
「你們吵夠了沒,筆記王的筆記豈能隨便借人?要借也是先借我啊,對吧!」又一個同學圍了上來,我眼看無法脫身,連忙向在一旁的小亮使眼色。
小亮右手一揚,就把我從人群裡拉了出來:「喂,你們很沒有禮貌唷!」
2005年07月17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五集
「靠!你們這兩個兔崽子可好啊,給我校大大的露臉是吧?為了區區一個作文比賽,在外人面前這樣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往後最好給我乖一點,小心我一人賞一支警告!」
頒獎典禮那天的午後,我和嘉洛面對面站在訓導處門口罰站。聽完訓導主任一陣霹哩趴啦、莫名其妙的訓斥之後,並沒有太多的不服,兩人只是面面相覷。我看他、他看我,不覺噗嗤笑了出聲。
「你們笑什麼?牙齒白啊,警告不夠還想被記過嗎?」訓導主任一臉兇相,怒不可遏。
我緊抿雙唇,雙眼卻骨碌碌地轉,站在對面的嘉洛默默地注視著我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幾次忍不住差點要笑出來,卻硬是彆氣住嘴。
嘿!得獎還要被記過,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種絕無僅有的事情,不但是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吧?
看來大家說風崗人有「瘋」的本色,這話果然不假。 ...繼續閱讀
2005年07月16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四集
雖說活動中心內的氣氛顯得和緩多了,但看倌們如果以為嘉洛會乖乖領取第二名的獎項,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終於輪到我領獎了,教務主任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獎盃、獎狀,獎品不知道是什麼,但看起來是很大一包。我呶呶嘴,示意主任先頒獎給身邊那個吃了沖藥,隨時會爆炸的嘉洛。主任一想有理,便接納了我的建議,轉過身來看著他。
嘉洛瞪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參差不齊的掌聲中,接過了獎狀和獎盃;當主任還要繼續頒發獎品的時候,他卻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倏地轉身,把所有的東西往我身上塞。
然後,大步跑開。
「喂,先幫我拿一下!」不問我的同意,他只輕輕拋下這句話。我想,當場傻眼的可不是只有我自己吧?
嘉洛他要跑到哪裡去呢?這不難猜想,鐵定是去搶佔那支先前方同學才剛鬆手的麥克風。
果然他死握住那支麥克風,不讓任何的工作人員有搶走的機會。我看到教務主任的臉色,一片鐵青。
「偶以不平而鳴,遽獲多言之咎。」
他的聲音傳遍了活動中心的每個角落,「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很抱歉。我把這個頒獎典禮給搞亂了,先在這兒跟大家說聲抱歉,可我還是得問--為什麼我只能和周俊緯並列第二,是我的程度不夠,還是有其他因素的考量?」
「不是我狂妄,只是我真的不信自己拿不到第一名!請問哪位評審老師可以給我一個答覆……」
嘉洛聲嘶力竭,我的內心也隨著澎湃激昂。
...繼續閱讀2005年07月15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三集
除了也在場的班導黃老師以外,所有不知道內情的人們,看了我的表情,大概都以為--那就是所謂的喜極而泣吧?
我拭去淚水,一階一階地往臺上走,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告訴自己要有心理準備。
如果楊嘉洛真的拿到第一名,我想我還是會跟他道賀吧?雖然還是不認輸,但就算心裡有再大的埋怨和不服,還是得接受這項事實。想到這裡,心情才比較鎮定,可以對著臺下的同學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你很厲害喔。」連站在我右側的新竹女中同學,也為我打氣。
「嗯,妳也很棒!」我轉過頭去,給了她一個淡淡的笑容。
『好,現在最緊張的時刻來了,今年新生盃作文比賽第一名得主是--』
我眺望著臺下萬頭鑽動的景象,企圖在第一時間找到楊嘉洛的蹤影。我想,他等這一刻也有夠久了,想必現在正摩拳擦掌,準備立刻跳上臺來享受那勝利的光榮吧?
『第一名的得主是……』教務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彷彿想把得獎名單看得再清楚一點。或者,他只是單純地想賣賣關子?
『楊嘉洛同學,』真的是他?
他贏了?
這人真的贏我了……
2005年07月14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二集
這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真是難熬啊。
先別說楊嘉洛在學校碰到我不打招呼了,就連自己也忐忑不安,真是應了那句『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俚語。
不過儘管如此,日子依舊要過。專一的課雖偏重在通識和基礎課程,比方國文、英文、中國近代史、物理、化學和數學等課程,但電子科的開場戲--基本電學和電子學實驗,卻也從一年級上學期就隆重登場了。
基本電學由科老闆親自擔綱,聽專二的學長說這門課不好混,如果不想拿當票的話,最好乖乖地上課作筆記,並且把當年還是小姐身分的鄭媽媽在實驗課所教授的東西融會貫通。我雖然對電子這門學問興趣不大,但為了能夠紮下專業的基礎,還是很認真地看書、作筆記,深怕一不小心,就被當了一屁股。
或許是聽到了其他同學和來補修的學長、學姊們所傳來的風聲,我們那位一向只在國文課和中國近代史等幾門文科的課堂上踴躍出席的六號同學,終於也在開學之後的第二週,特地趕赴早上八點十分的基本電學課。看他一臉訕訕然的模樣,不用猜也曉得他只為了應付點名。
對於剛剛接觸深奧電子學理論的同學們而言,這門基本電學課每週得連續上兩節課,如果再加上三節電子實驗課,那可真是一段漫長的煎熬。大家無不叫苦連天,甚至還有人懊悔地想打退堂鼓,準備回去補習重考高中。
只有科老闆視若無睹,往往連中間的下課時間也充分利用--在那短短的十分鐘裡,當大家跑到走廊盡頭去喘口氣,或者偷偷躲進廁所哈草的時候,他卻依舊忘我地在黑板上畫著那該死的電路圖。
克希荷夫,去死。安培、伏特,通通去死啦!
...繼續閱讀2005年07月13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一集
看到右手邊那個竹女的同學已經開始振筆疾書,我也不得不專心來思考這個命題了。說到致知,我很快就想起了明朝王陽明的『格物致知』學說。
王陽明的學說,簡單來說可以概分為三個方面,即:(一)良知;(二)致良知;(三)知行合一。我猜,王老夫子想必當年時常扮演心靈導師的職務吧?
他認為以良知為人之所固有,以致良知為指引人入聖為賢之道路,更以知行合一來說明萬事萬物之原理。換言之,良知為其思想之體,致良知是其用,而知行合一則概括其體用,使其思想一以貫之,體用兼備、系統分明,此三者實有其相依性。
我又想起了宋代理學大師程頤的名言:『涵養需用敬,敬學則在致知。』以及明朝王船山的『致知論』,特別是『致知論』與西方哲學多有融會貫通之處,且頗合現代的科學研究方法。
有了這些理論基礎作為根基,我很快地便能旁徵博引,揮灑手中的那支雷諾藍色原子筆。每每當自己一開了頭,就無法控制筆墨和思維共飛,乃至於欲罷不能,今天看來也不例外,洋洋灑灑寫了兩頁。
我還記得最後的一段,特別引經據典用了王老夫子的對話來消遣一下學校當局。
『大學者,昔儒以為大人之學矣。敢問大人之學何以在於明明德乎?』
『夫為大人之學者,亦惟去其私慾之蔽,以明其明德,復其天地萬物一體之本然而已耳。非能於本體之外,而有所增益之也。』
呵呵,希望評審老師不會扣我的分才好。
...繼續閱讀2005年07月12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集
在往後幾週的日子裡,六號他不作聲,也和以往一樣出席率不佳;偶爾在校園裡露面的時候,看起來還是一派輕鬆。不過,我猜想他應該正偷偷地在練功吧?
至於我呢?除了曾在討厭的基本電學課堂上偷看文學雜誌以外,並不曾做太多的準備。作文比賽比的是實力,可不是比堆疊美麗詞彙的功夫吧?對於從小就在大大小小無數次才藝競賽中得過冠軍和優勝的自己而言,這次的比試想當然爾也將手到擒來。
畢竟,我還是上一屆全臺北市國中國語文競賽的第二名得主哪。區區一個新竹市的校際新生盃如果拿不下來,我哪有臉面對江東父老?更甭說是以前一起參加競賽的老同學了。
以往的豐功偉業,那可不是浪得虛名哪!
說起來,新生盃並不算什麼,只是青春年少裡的一段插曲,得失心不該太重。我也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狂妄自大並非我本意。面對老師殷殷的期望,我不敢辜負;對於楊嘉洛的挑戰,我更不想輸。
我現在盼著、等著的,只是十月份比賽那一天的到來。就這樣做一個了斷吧?我如是想著。
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比賽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2005年07月11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九集
黃老師看著我們的反應,顯然頗為意外。
過了半晌,她才推了推眼鏡,悠悠地開口:「難道是我猜錯了嗎,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會躍躍欲試呢?」老師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老師,我是真的很想參加啊!可是……」我欲言又止。
「噯,我出馬就好了!Trust me,保證可以得獎,給學校跟老師爭光。可是,為什麼參賽也有他的份?」他老兄拍著胸脯的自負模樣,真讓我隱隱作嘔。
「他作文寫得有我好嗎?」可惡,我想說的話又被這個討人厭的六號搶了個先!
老師笑吟吟地拍了拍我們兩人的肩膀,然後對著我說:「俊緯,你剛剛話還沒說完。你是不是也和嘉洛有同樣的想法?」
我大力地點頭,說什麼也不想再吃悶虧了。
「老師教國文已經快二十年了,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會從班上這麼多同學裡面選出你們兩個來去參賽,自然是有我的專業評核和考量。」老師用眼神打量著我和六號,然後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過了半晌,老師她喝了口烏龍茶,才又繼續說道:「不過我也知道你們兩個,打開學時開始就有心結。只怕我現在再怎麼說,你們這兩個小朋友也不會信服。
對嗎?」
「不如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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