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31日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二十九集

  「動了,動了耶!」小亮第一個發現。

  「噓--」嘉洛用左手在嘴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家安靜一下,好不好?」

  白色碟子開始繞圈了,它首先停留在『沒』這個字上。

  「沒……沒啥啊?」

  不會是……沒結果吧?當然,我不敢開口。這可是犯嘉洛的忌諱哪!我可沒那麼白目。

  「碟仙、碟仙請指示,請問我和我女朋友有沒有未來?」嘉洛一個人喃喃自語,大家也跟著緊張。也許是誠意感動了碟仙,小碟子很快又開始轉動,而且非常明確地停在『沒』字前。

  「請碟仙確認,是有還沒有!」我感覺到,嘉洛的聲音在發抖。

  碟子轉了轉,又再度停在『沒』的前面。

  「沒,沒什麼呢?難道……是說我和千琪沒有未來嗎?」

  嘉洛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表情只是輕輕一瞬,馬上又回復了平靜。

  「呵,不會吧?嘉洛你和你馬子不是正打得火熱?怎麼碟仙會看衰你們咧!」


  「碟仙、碟仙,無論如何,謝謝您的指示。我還有事要忙,請問我現在離手,可以嗎?」我清楚嘉洛在想什麼,但智輝和小亮卻滿臉詫異。

  期末考前,除了讀書還會有什麼事情要忙呢?

  「欸,嘉洛你很不夠意思喔,問完你自己想問的問題就想閃人啦?」智輝撇了撇嘴,看得出來有點不滿。

  「對啊,剩下三個人多沒意思。」小亮嘟著嘴,不知道他是不是問到了答案,也想走人了。
  
  「不好意思啊。」嘉洛還是決定不玩了,見他緩緩地抽手,當右手食指離開碟子的瞬間時,我隱約察覺到他正在微微顫抖。

  「沒關係啦,還有我陪你們。嘉洛有事的話,就別強留他了吧!頂多,下次讓他主持,多陪陪大家。這樣可以嗎?」

  「對啦,我哥說得是啦。下次一定陪大家玩到底!」嘉洛朝著我們,欠了欠身便匆忙離開溜冰場。不到半分鐘光景,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想,他現在一定有些悵然吧?

  雖說碟仙的臆測是不是準確尚有爭議,而冥冥之中也自有定數,但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碟仙『看衰』,也難怪嘉洛要落荒而逃了。站在我的立場,我希望這次碟仙是真的搞錯了。

  「喂、喂,俊緯你發什麼愣啊?輪到你了耶!」

  「噢噢,輪到我了。」老實說,我有點心不在焉。

  更精確一點地說,也許我的心早在剛剛便跟著嘉洛的腳步離開了。去哪裡了呢?如果我猜得沒錯,目的地應該是基隆市中山區復興路三百三十六號,那個被基隆西北面群山翠嵐所包圍的德育護專。

  嘉洛的個性我了解,而我清楚自己的個性嗎?

  「俊緯也問兩個問題吧?」

  「那就問期末考的成績吧?」曾經錯身的愛情我已經沒機會了,除了岌岌可危的課業,還有什麼好掛念的呢!

  「碟仙、碟仙請指示,周俊緯的期末考是否可以順利過關?」大概是看我在想事情吧,小亮竟然主動幫我跟碟仙發問。

  「是呀,會當幾科?」我也學著嘉洛的口吻,也許直接得到答案比較乾脆吧!其實電子科的課業很重,不是要做實驗,不然就得死抱著字典查原文書。雖然期中考我安然過關,但這種日子苦悶得很,我不只擔心嘉洛撐不下去,也開始苦惱自己進退維谷的處境。

  白色小碟子不斷地轉,忽然間右邊眼皮跳了一下。所謂『左眼跳吉,右眼跳憂』,眼皮跳呀跳的讓我有不祥之感。

  碟子不動了,停在『一』字的前面。這意味著什麼呢,我會被當掉一科嗎?

  「好,謝謝碟仙。我第二個問題是……」

  我問了父母和親友是否平安,還好碟仙給我的答覆是肯定的。可是,這廂智輝又有些不以為然,大概他覺得我這問題問得蠢了。「欸!別人請示碟仙,都嘛是問愛情、學業和事業,不然就是問未來啊、兩岸會不會統一啊,哪有人在問家人--俊緯,你是在問身體健康的唷?」

  小亮一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其實,哎呀……是啊,我就是在問身體健康的,不行唷?

  「好囉,終於輪到壇主我啦!請問碟仙……我……」是的,過了快要一小時終於輪到智輝。只不過,我再也不曾去留神他問了哪些問題,而那些問題是否有意義、有深度。

  我只是讓右手食指不斷地跟著靈動的力量在紙張四周遊走,又有誰曉得我的思緒早已隨著呼呼吹個不停的竹風飄遠了呢?

  感覺又過了半小時,智輝才心滿意足地準備讓碟仙歸位休息。

  「我們一起請碟仙歸壇吧?」

  三個人互相對望,嘴裡喃喃唸著:「碟仙、碟仙,有山歸山,有廟歸廟,無山無廟請附在附近的樹下。」

  大約唸了四、五次之後,白色小碟子回到了紙張中央的圓圈處。智輝用眼神示意我和小亮可以把手抽離,這才結束了此次的碟仙探訪之旅。

  送走碟仙以後,大家也都累了。智輝嚷著要回去休息,而小亮也打消原本還想留在圖書館K 書的念頭,準備和智輝一起搭火車回家。我看了看錶,原來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鐘頭,嘉洛大概還在火速奔往德育護專的路上吧!

  也許,現在到了臺北?

  「俊緯,我們要去實驗室收東西,然後就要搭火車回桃園囉!你咧,要繼續留在學校讀書嗎?」  

  「唔,不知道耶,大概等等也要回去休息了吧!」我突然答不出話來,不知道是因為玩碟仙太傷神,還是平常相濡以沫的嘉洛不在身旁?

  「好吧,那我們先走囉!下禮拜考場見!」

  「好,掰掰!」目送著小亮他們抄捷徑回科館,忽地有股孤單的滋味打心窩襲來。當下,充分感受到一個人獨處的荒涼、孤冷。

  這個時候,要我去圖書館是看不下書的,就算我的期末考會掛點。那麼,去停風坡聽風在唱歌呢?

  要是平常,我一定不假思索。可如今,這念頭只閃了一秒,馬上就被自己給踩熄了--無論如何,若現在再去領略風的顏色,可能我會消受不了吧。

  心隨意轉,我告訴自己索性回臺北好了,再怎麼說家總是溫暖的。就這樣辦吧,回家準備期末考,然後就等著考完迎接寒假了。

  回住處收拾好課本和簡單的行李,三十分鐘後我已經坐在往臺北的臺汽客運上。在車水馬龍的中華路上,看到正要放學的新竹女中學生,突然想起之前曾聽小亮提過,阿能有意在寒假找致理商專企管科同學聯誼。

  是時候該把一直藏身在內心深處的某個倩影,給驅逐出境了。接下來的聯誼,嘉洛應該不會出席,再也沒有人可以搶我的風采了……也許,自己是該好好把握一下機會了。

  回想起剛剛在回住處的路上,發現林森路旁的一片木棉樹林已經禿得只剩下枝幹。不過,英國詩人雪萊不是說過了麼--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我不斷地在心裡覆誦著。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快要被回憶和瑣事風乾的我,正翹首以盼著早春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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