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25日 21:37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二十三集
不知道自己,佇立在風中多久。
一直到寂寞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地,我才決定離開。踩著碎步,緩緩走下停風坡,同時也在腦子裡努力思索著這突如其來的難題。
愛情是一門學問,卻又不像電子的世界那麼單純,不是通電,不然就不來電。
嘉洛呀嘉洛,日前的聯誼活動有那麼多女生在場,為何偏偏你獨獨對千琪有好感?早先和我較量作文不說,現在連追女朋友也得和我湊熱鬧嗎?難道,我們就得這樣永遠緊緊地拴在一起?
可是,愛情真的會讓人放光芒。上午看到他那張堅持篤定的臉龐,似乎早把期中考失利的事情給忘了個一乾二淨。什麼克希荷夫電壓定律,也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他的眼裡,只有一個人的影子。
莫非,這就是戀愛的真實樣貌?
那,我該不該玉成此樁好事呢?
看得出來,他很在乎千琪,也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我一方面為他高興,可是又想到了許多問題,或許我該好好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和兒時玩伴的意外重逢,是一種驚喜,但那盈滿胸臆的喜悅,又是多麼多麼地令自己狂喜。到現在,我的心還砰砰跳個不停,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為了嘉洛,我是不是該果斷割捨掉那剛重新串聯起來的情誼?還是不去理會他,只為自己的未來打算--誰可以告訴我,我能不能自私地直接跟這個頭號情敵攤牌?
心情煩躁,連步伐也變得蹣跚。走出學校,轉入了左側小徑,不知不覺中天德堂已在眼前。那是一座寺廟,隸屬新豐鄉松柏林財團法人,堂內主要供奉無形古佛,前面是臺灣開山祖--圓明至聖佛,右祀觀世音菩薩,左奉釋加摩尼佛。
夕照穿過蒼松、古道,疊映在天德堂的黃頂紅柱建築上,形成一幅耀眼的美景。天德堂的夜景更是一絕,時常有許多情侶在此流連忘返。遠眺星辰羅列在銀藍的蒼穹,微風輕輕一攬便不經意地勾起無限的眷戀,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眷戀夜色的人兒又豈能不醉?
人醉了,心也醉了。
本來,正準備寫信給千琪,邀請她週末到新竹玩,順便來此賞夜景。現在,這個計劃還能實現嗎?這片遼闊的天空下,究竟會留下誰的身影?
緩緩地吁了口氣,腦裡卻還不停歇地猛打轉,試圖思考每一種答案背後的可能。
嘉洛敢開門見山向我挑明他喜歡千琪,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然而他的個性雖然衝動,但看得出來絕對是經過考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我是不是該退出這場爭奪戰?
是不是該祝福他?
我坐在天德堂前的石凳上,偏著頭看小徑上來來往往的情侶,手也不斷地摩娑著下巴,那是我想事的習慣動作,十幾年從來沒改過。想啊想、想啊想的,在下巴被摩破之前,我終於有了一層體悟。
愛情是不能退讓的,就算他是我的兄弟。
不,不行。
只是,我到底喜不喜歡千琪?這是我唯一的問題。我對她的好感,是感情抑或是只是單純的友情?
拾掇林林總總的回憶,那吉光片羽般的童年歲月。我的身上揹著好寶寶的紅色綵帶,而千琪則是一旁鼓掌鼓得最大聲的那一個。十幾年後重逢,她的親切可人依舊,但落落大方的態度,更令我心儀。
千琪,不僅是我通往童年歡笑的橋樑,更是一段難得的緣分;但對她來說,是否也是這樣呢?我沒有答案。我們的朋友關係,源自同窗時一條沾滿鼻血手帕的交情,但這麼多年沒見--存在彼此心中的,是單純的同學情誼?抑或還有些不同的情愫?
也許,我不該輕言放棄,我該把握我自己的春天,和那含苞待放的愛情根苗。
天色何時轉暗,我沒留神。頭上頂著一片寂靜的星空,腦子裡卻滿滿地都是千琪的身影。我幾乎要確定了自己的情感,心靈和眼前全部的視野也被她佔領,可我不解……怎麼總有一段莫名窺探的眼神,在腦海裡載浮載沉,怎麼樣也擺脫不掉?
想說服自己不去理會,我無須在意。可那天千琪同自己交談的瞬間,巧笑倩兮的眼波流轉,為何總有意無意地緊跟著嘉洛?
那可是眉目傳情麼?千琪的舉手投足之間,究竟透露著什麼樣的訊息呢?莫非煮湯的男人特別帥?還是男孩不酷,女孩不愛?我想,我需要一臺能夠分析愛情訊號的示波器。
很高興又和千琪搭上線,重逢自然是令人動容的。但時間一久,這份悸動又該如何收藏?童年往事和老朋友,終究要被歸類在回憶的檔案夾裡,直到開同學會的時候才能重見天日。而十六歲的我,當下只願意相信,這世界上唯有真愛才能永流傳。
一顆流星從我眼前劃過,彷彿給自己帶來一絲靈感,連忙拍拍屁股折返回學校。
一路踢著小石子,走過路邊攤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已經兩餐沒有進食,可是現在我沒有吃東西的慾望。穿過精神堡壘,我在機械科館門口附近的公用電話前駐足。掏了掏卡其褲的暗袋,想也不想地就投了幾個銅板。
手指飛快地在數字鍵上飛舞,那是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那瞬間,我竟然有些結巴:「妳好,請問是不是有一位姚同學住在這裡?」
我的命運,就要由這通電話來決定嗎?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銀鈴般的應答聲,卻不是千琪。
「你要找千琪啊?你是?」
「噢,我是明新工專的……」
「喔,是和我們聯誼的電子科同學嗎?好,你等等,我這就去叫她接電話!」我話還沒說完,那個女孩就回了一句。
我用脖子和肩膀夾住電話,一邊等電話,一邊端詳著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來剛洗好的聯誼相片。
電話裡,由遠而近傳來一陣拖鞋的劈啪聲。「嗨嗨,我是千琪!」
「嘿!楊嘉洛,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