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19日 21:10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七集

  我自知往後的日子難捱,不禁對著停風坡上的月影嘆了口氣。現在不過只是專一罷了,卻已經有這麼多的煩惱,以後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頓時羨慕起留在臺北讀高中的那些老同學來。再沒什麼可以煩惱,他們只需好整以暇地準備讀書、考大學。

  安慰自己,情況總會好轉的。但只要想到未來尚需耗費四年半的光陰在此,卻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該如何是好呢?
                                        
  我還來不及細想,該面對的棘手事情卻還是一樣都逃避不了。
                                        
  我很難忘記,考後科主任是如何鐵青著臉色來上基本電學課。看到他那張撲克臉,想也知道這次大家考試的成績恐怕不盡理想。畢竟是和電子學的第一次接觸,儘管同學們考前努力又努力,但如果搞不清楚某些原理的環節,還是很容易會全軍覆沒。

  就好比這次期中考所考到的克希荷夫電流定律,明明講的是在任何一個電路中,流入某一節點的電流之和,恒等於流出該節點的電流之和;卻有不少同學只懂得死背公式,老師換了個方式考,就悟不出這層道理,還把電流、電壓和電阻都給搞混了。如此一來,能夠答對才有鬼哩!
                                        
  揣想著平時勤作筆記和考前演練電路計算之賜,及格大概不成問題;但心裡卻有譜也考不了高分,自己對於這些電流並聯、串聯,早已感到相當的厭倦。我瞟了坐在老位子上的嘉洛一眼,他還是那個欠揍的樣子:吊著一雙死魚眼,嘴裡不時唸唸有詞,有如喪家之犬--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哀戚模樣。
                                        
  喝,班上還真是近乎全軍覆沒,最高分的同學是家裡開書店的亦敻,他考了81分;而我不高不低,拿了個尷尬的72分。據聞及格的同學不超過五個,其他人都拿了紅字。也許是看我們災情慘重,或者也不想因此打擊大家學習電子專業的興致,就在此刻,平時嚴肅的主任竟提出了我們都從未聽聞的加分方法。
                                        
  什麼?開根號乘以十!


  他信手舉了個例,考零分和一百分的人開了根號以後再乘以十,還是分別為零分和一百分,一點影響都沒有。但對於不及格的同學而言,卻有大大的助益,換言之,只要考超過36分,還是可以經過加分而及格。我的72分,就這樣搖身一變達到了85分。那時我還不解,後來才知道這是一種統計上分佈的作法,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我對自己的成績沒有太多的想像和期望,腦裡只擔憂著那個人的原始成績有幾分?他經過加分之後,究竟及格了沒?
                                        
  學長們曾在校園裡流傳著一種戲謔的說法,說是只要給學生All Pass的便是『好好老師』,而肯給開根號乘以十的則是『好老師』。曾幾何時,好老師的定義從傳道、授業和解惑,變成了不找學生的麻煩呢?
                                        
  不過,我猜在嘉洛的心目中,科老闆應該算得上是好老師吧?因為加分之後再加上四捨五入,他老兄剛好拿了個61分。
                                        
  在考後的這一週裡,大家紛紛結算考試成績。我幸運逃過不及格的厄運,而嘉洛也只有兩科遭受挫敗,得要在期末考時捲土重來。只是他的本性不改,其中的一科還是因為蹺課過多所致。                                       
                                          
  就在班上公關正緊鑼密鼓籌備第一次聯誼活動的同時,嘉洛卻意外地差人約我,下課後在男舍後面的榕樹下見面,說是談事云云。
                                        
  我依約前來,卻左右等不到人,過了半小時正想轉身走人之際,卻聽到嘉洛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響起。看著姍姍來遲的嘉洛,我還來不及開口說話,他卻掄起拳頭作勢往胸口打來!
                                        
  我不明所以,只是用右手手臂護住胸膛,企圖擋住他的攻勢。

  「楊嘉洛,你吃錯藥啦?」
                                        
  「哼!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你說什麼啊?我們不是並列第一了嗎?」我被這一頓天外飛來的拳腳搞得方寸大亂,幾乎忘記考前曾偷塞過筆記、講義給他的事情,還以為嘉洛至今仍惦記著那始終沒有分出結果的作文比賽。
                                        
  「我不是說新生盃的事!」
                                       
  他攢緊了拳頭,不斷地揮動著,聲音卻有些嘶啞:「我也是有自尊的,好嗎?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你讓我怎麼做人?這跟作弊又有何異?」
                                        
  「你究竟在胡說些什麼?」我真的不解。
                                        
  他氣急敗壞,從大學服口袋裡掏出幾張揉爛的紙來,往我身上一擲:「那這是什麼?難道不是你的傑作?」
                                        
  「你可別忘了,我曾看過你的筆跡!什麼鳥秋之頌來著?」

  我呆若木雞,任他拳如雨下。

  「你說你說,是不是瞧不起我?」嘉洛還沒鬆手,一把拽住我的白襯衫。
                                        
  我不發一語,原準備任他發洩一頓也就算了。孰知這傢伙怒不可遏,一副要我去死的狠樣,我若不再開口,恐怕一縷冤魂就此長眠男舍後頭的大榕樹下了。
                                        
  「喂,你夠了沒?」我縮著左手手臂,以巧勁解開他滿身的氣力。
                                        
  「你深藏不露啊,還會柔道?」嘉洛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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