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16日 21:25
「傾聽˙風中的旋律」 第十四集
雖說活動中心內的氣氛顯得和緩多了,但看倌們如果以為嘉洛會乖乖領取第二名的獎項,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終於輪到我領獎了,教務主任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獎盃、獎狀,獎品不知道是什麼,但看起來是很大一包。我呶呶嘴,示意主任先頒獎給身邊那個吃了沖藥,隨時會爆炸的嘉洛。主任一想有理,便接納了我的建議,轉過身來看著他。
嘉洛瞪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參差不齊的掌聲中,接過了獎狀和獎盃;當主任還要繼續頒發獎品的時候,他卻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倏地轉身,把所有的東西往我身上塞。
然後,大步跑開。
「喂,先幫我拿一下!」不問我的同意,他只輕輕拋下這句話。我想,當場傻眼的可不是只有我自己吧?
嘉洛他要跑到哪裡去呢?這不難猜想,鐵定是去搶佔那支先前方同學才剛鬆手的麥克風。
果然他死握住那支麥克風,不讓任何的工作人員有搶走的機會。我看到教務主任的臉色,一片鐵青。
「偶以不平而鳴,遽獲多言之咎。」
他的聲音傳遍了活動中心的每個角落,「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很抱歉。我把這個頒獎典禮給搞亂了,先在這兒跟大家說聲抱歉,可我還是得問--為什麼我只能和周俊緯並列第二,是我的程度不夠,還是有其他因素的考量?」
「不是我狂妄,只是我真的不信自己拿不到第一名!請問哪位評審老師可以給我一個答覆……」
嘉洛聲嘶力竭,我的內心也隨著澎湃激昂。
是啊,為什麼有兩個第二名?難道,我就不能獨占鰲頭嗎!
嘉洛的脫節演出,震懾了場內所有的人。他還滔滔不絕地質疑著,麥克風卻忽然被某個工作人員給關掉電源。
「你們要給我一個交代!」沒有麥克風,他嘶吼得更大聲了。
我發現坐在臺上斜後方那群來自各校的評審老師,臉上刷地一片灰;有好幾個不耐久候的老師打起盹來,因為聽到嘉洛的怒吼才又回過神。他們對著嘉洛指指點點,群眾也開始有些情緒上的波動。
終於,嘉洛被兩三個工作人員架離了麥克風,我卻在他那雙紅透了的眼眶中,看到微微地星火。那是什麼樣的情緒反應?我開始懷疑這件事沒這麼簡單,他的背後一定還有更多的故事,絕對不只是想和我拼個輸贏而已。
約莫是場面無法控制,身後的十幾位評審老師群裡,終於有人緩緩地起身,走上前來。
神奇的麥克風又來電了,馬上發揮了作用。我仔細地端詳那位上了年紀的老師,看看他會講出什麼樣的話來安撫嘉洛的情緒。
「咳,大家好,我是服務於新竹中學的陳長鳴。這次新生盃作文比賽本來是由明新工專作東道主,按理說原本沒有我置喙的餘地……不過,既然我是所有評審老師裡面最年長者,也許我該出來講講話。」
我瞄了一眼嘉洛,他還是那個老樣子,踩著三七步、雙手抱胸,整個人倚在講臺附近的樑柱邊。
那位老師繼續侃侃而談:「這次得獎同學的文章,我全部看過了。的確如貴校張主任所言,本屆參賽水準之高,乃是歷屆所未曾見聞的,這是可喜可賀之事。如果我記得沒錯,進入決選後的幾位同學,都有很好的表現,周同學的文章立論清晰、說理透徹;至於這位楊同學嘛,為文寫實、鞭辟入裡,也不失創新。這兩位同學的作品難分高下,實可說是一時之選。」
聽到這裡,我就更納悶了。既然皆為一時之選,難道就不能並列冠軍嗎?
「其實主辦單位是多慮了,楊、周兩位同學的作品如此優秀,就算並列冠軍亦不為過,又何必擔心失之不公、留人話柄呢?徒然堅持將第一名的位置空缺下來,我想意義也不大;畢竟我們舉辦這項比賽的意義,是為了鼓勵學子們勇於創作和學習……」
那位陳老師的話還沒講完,忽然從臺下和後方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掌聲。是不是有部分的老師和同學們,也認同這樣的論調呢?
「所以,我想代替這兩位同學跟評審團請命--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同時並列第一名呢?」
事情演變至今,我完全無法臆測。所有的評審老師都慨然同意,臺下的掌聲更響、更來勁了。楊嘉洛一屁股傻坐在臺上,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了,只是不知道這戲劇性的變化,他可滿意否?
「長公說得有理,那我們就如此辦理吧!」通識科主任,也是本次比賽評審長的莊主任補充說道。
教務主任眼看如此,也只有順應變化,連連向竹中的陳老師稱謝。他貌似親熱地挽起嘉洛,又用左手把我牽了過來,「來、來、來,恭喜你們兩個得到第一名,大家來合照留影。」
「各位老師和得獎的同學,也一齊上前來合影吧!」
就這樣,我和楊嘉洛並轡拿下了新生盃作文比賽冠軍的頭銜。
但事情就這樣落幕了嗎?
不、不,如果有人這樣想的話,那就未免單純了點。領完獎後,楊嘉洛並沒有立刻再找我比試;反倒是一直站在教務主任身後不遠處的訓導主任,臉色始終很不好,一副便秘多日的模樣。